哗啦。
那声铜钱轻轻一拨,象有人把几枚旧钱从死人掌心底下慢慢抠出来,又怕惊了什么,只敢一点一点往自己袖里捋。
沉七夜后背的汗当场就立起来了。
“这什么庙啊……”他声音压得极低,提着尸担的手却稳得发僵,“我怎么听着像里头有人在翻供钱?”
“不是像。”温别雨站在中后,听了半息,平平道,“就是。”
庙门半塌,斜挂着一块认不出字的旧门额。门坎断了一截,露出里头黑洞洞的地面。风从缺口里穿进去,又从另一边漏出来,带出一点发潮的木灰味、一点旧泥味,还夹着一缕很淡很淡的热香灰气。
这股气最不对。
荒庙若真荒到只剩鬼住,灰该是冷透的。若真有香火,气里又不该只有灰,没有人气。
偏偏眼前这座庙,两样都占一点,又两样都不够。
象是有人拿这里当过临时落脚的壳子,却从没真把自己当活人安进去。
山上雪望着门里,声音很轻:“香是新续的。”
“不是正经供香。”温别雨接道,“里头药灰和尸凉混在一起,更象拿香火气压什么东西。”
云间月站在中段,袖里铜钱无声碰了一下,笑意却没真正浮上来。
“看来今晚这落脚处,比人还难伺候。”
“能在这种地方落脚的,通常都不太象人。”沉七夜小声回完,才想起自己这句听着实在不吉,赶紧又补,“我说的是活法,不是说里面一定是鬼。”
叶清寒已经站到了最该断后的那半步上,目光却越过几人肩头,直直钉进庙门的黑里。
“里头有活口。”
他这话不是猜。
因为那阵铜钱声刚停,门里又有极轻的一下布料摩擦。不是风卷帘,也不是鼠蹿桌脚,更象有人把袖角往怀里一捂,怕里头那点金属响再漏出去。
沉七夜头皮都快炸了:“活人比鬼还吓人,这时候蹲庙里摸死人钱的能是什么正经东西?”
“先别说话。”山上雪道。
她抬脚往前半步,先看门坎,再看供桌方向。月色被破顶筛下来,刚好照出庙里半边塌了角的神象。神象面上泥彩早裂尽了,鼻梁缺了一半,眼窝里积着灰。供桌倒还勉强立着,只是一边桌脚像被什么顶过,微微歪斜。桌上散着残香、旧纸灰和几枚压在灰里的铜钱,最中间那一撮灰色更深,边缘却还有一点未凉透的暗红。
不是刚烧完。
是刚有人拨过。
山上雪眼神微沉:“供桌底下压过东西。”
云间月偏头:“命盘?”
“不象整盘。”山上雪道,“像旧庙里拿来镇亡气的土法子。神象残,供桌斜,香灰却偏只热在正中这一小块,说明下面原本有东西压着,刚被人动过。”
温别雨也闻到了。
“不止一股死气。”他说,“旧庙里常年积下来的算一层,最近几天又有人把新的东西带进来过。没带太久,像借这里压过一夜半夜就走。”
“借庙压死气?”沉七夜声音都快飘了,“这人是真不怕遭报应。”
“怕的人不会摸供钱。”云间月说完,眼睛仍盯着门里,“可他既然摸,说明不是路过看热闹,是知道这钱压在哪里,值不值拿。”
这话一落,庙里安静得更厉害了。
象那藏着的人也听懂了。
风从门里穿出来,卷得门边一根断草轻轻摆。沉七夜压着尸铃没动,前头那具待送之尸正位还在,整条短线便没散。新定下的顺序这时候显出好处来。若还是叶清寒压前,此刻庙里那点藏头露尾的活气,多半早被剑修那股最亮的锋气惊得窜了。如今压在前头的是尸担和送行线,活人的亮都收在后头,门里那位一时竟象没分清外头这队人到底是借宿的,还是送尸过庙的。
云间月轻声道:“沉七夜,先把担头落稳,别进门。”
“啊?不进去?”
“先让里头那位继续猜。”
沉七夜听懂了,立刻照做。他把尸担在门外最不迎风的位置轻轻一转,让那具待送之尸正对庙门,却又不真的跨进去。尸铃随着这一转轻轻一碰,叮地一声,短得象随手给庙里死气打了个招呼。
门里果然有反应。
不是大动。
是供桌底下极轻地擦过一声。
象谁本来正缩着,听见这声铃,手下意识先护住怀里的东西,连膝盖都跟着往回缩了半寸。
沉七夜听得眼角直跳:“他是不是把我们当来送丧的了?”
“那就继续让他这么当着。”温别雨道。
叶清寒偏头看云间月:“你去套,还是我进?”
“你先别进。”云间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