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檐下那点被白灯压平许久的阴风便立刻活了。
不是扑。
是试。
像很多双没脚的东西一直贴在门外,安安静静等着里头那口生气松一线。此刻门缝终于开了,它们便顺着那一线往里探,先试药味,后试人味,再试尸担上那点旧锈铃气还够不够把活人遮过去。
温别雨先一步跨出门坎,手里那串旧银铃往檐下一悬。
铃刚挂稳,外头风势便象撞上什么极细的网,先散半寸,才又慢慢聚回来。
“别站门口。”他道,“这地方一开门,活人最显。”
沉七夜几乎是本能地先去扶尸担。
方才在医馆里还横在榻上的那点惊悸,一到真要上路的时候,反倒被手里的活顶回去一半。他把温别雨给的药粉沿尸担前头撒成一线,细白粉末一沾地,立刻被阴风压得贴平,象在门外黑地上硬描出一截只给这一具待送之尸走的窄道。
“粉能顶多久?”他低声问。
“离开这门前够了。”温别雨道,“后头还得看你的铃和它认不认这具尸。”
“……你说得跟它有脾气似的。”
“有。”
温别雨答得很平。
“死人走久了的路,脾气都不小。”
沉七夜被他说得后颈又一凉,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反驳。
叶清寒已经背剑站到了最前。
温别雨一抬眼,便道:“你往后。”
叶清寒没动。
他这人平时少话,可有些时候,不说话本身就是态度。眼下这一站,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开路的人该在前头,他习惯在前头,也不打算因为多了个大夫,就把自己从最前线让下来。
温别雨看了他两息,没劝,直接走过去,抬手在他左臂伤处外侧按了一下。
叶清寒眉头当场一沉。
这一下不算重。
可药意和冷损全压在那一点上,象有人拿针挑着他这一路硬撑的地方,提醒他别装无事。
“你若还站最前头,半个时辰后这条骼膊就抬不起来了。”温别雨道。
叶清寒冷声道:“抬不起来之前,够我开路。”
“然后呢?”
温别雨抬眼看他。
“然后你在阴路边废一条手,让后头四个人抬着你走?”
叶清寒脸色更冷,像下一句就要回顶。温别雨却根本没给他接话的空,已经继续往下说。
“你以前怎么开路,我不管。现在这一路不是让你一剑劈开就算完。”
“阴路看的是整队气口,不是谁一个人最能打。”
“你站最前,气最亮;伤又在左边,真撞上东西,你第一反应还是提气压过去。你一提,后头整队都得跟着你一起亮。”
沉七夜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像终于有人替他说了人话。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之前说他太亮,他还一脸想砍我的样子。”
叶清寒扫了他一眼。
沉七夜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当然,你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想砍。”
云间月靠在门边,适时添了句乱。
“他现在主要想砍的是大夫。”
“那你让他排我后头。”温别雨道,“省得第一刀先砍我背上。”
这话说得太顺,连山上雪都抬眼看了他一下。
叶清寒也看了他一眼。
“顺序改一下。”山上雪开口,把这股快顶起来的硬气截住。
她说话时声音不高,却天然能把场面往“先做事”那边带。
“沉七夜和待送之尸继续压正位。前头第一位还是送行线,不变。”
“我和云间月放中段,一人看规矩,一人补乱气。”
“叶清寒压后半步,不是退,是断后。”
她说到这里,看向温别雨。
“你呢?”
温别雨已经从袖里抽出一卷极窄的布带和三枚新的薄药包。
“我走中后。”他说,“不跟尸担抢正位,也不站最后吃全风。你们谁气先乱,我先按谁。”
云间月听见,挑了下眉。
“听着还挺象回事。”
“不象回事的已经躺里头了。”温别雨淡淡道。
云间月被堵得笑了一下,倒也不再贫,顺手柄那枚药包收入袖中。
温别雨走到沉七夜旁边,低头看了看尸担和那具待送之尸的绑法,抬手便改。
“担头再低半寸。”
沉七夜一愣:“低这么多?”
“你刚才在尸队边上擦过去时压的是正位,现在不是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