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雨接道:“我验过的一具孩子尸,喉骨旁也卡过一小片。”
屋里一下静住。
他说完自己先停了停,象是终于意识到这句露得多了些。
可既然开了口,后头那口气就有点压不回去。
“那孩子送来时,纸上写的是‘夜惊夭折’。”
他盯着那片命牌角,声音还是平,却比先前更低。
“我拆开喉口,里头全是封过的细伤。不是夭折,是怕他哭,先把声掐没了。身上也有这种线。”
沉七夜听得后背全麻了,连骂都骂不出来。
云间月脸上的笑意则彻底没了,像被这句话一把抹平。
山上雪看着温别雨,没有追问那孩子后来如何,也没问那是不是他家里的人。
她只是把那碟黑丝和那片命牌角并排放好,平静道:“够了。”
温别雨抬眼。
“够证了。”山上雪说,“尸肋旧印、背后三口续线、掌心外路转签、肉下命牌角,再加之闻家祖地那边已知的命材位与转尸旧路,已经足够并成一条线。”
“这不是闻家偶发的脏事,也不是几个赶尸人私下乱接活。”
“是有人先判谁不值钱,再把这些人按不同手法送往不同地方去垫命、续命、填局。”
云间月靠着药桌,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一点也不轻快。
“好。”
“至少现在知道,咱们拆的不是一扇门,是一条旧路外加一整座仓。”
“你这比喻真难听。”温别雨道。
“哪有你验出来的难听。”
叶清寒没理他们两人的话,只看着温别雨:“你刚才说,有人用针钉,有人用细管,有人用药封。是不是说明不同地方接活的手法都不一样?”
“对。”温别雨道,“可他们认的东西一样。”
他点了点那半枚转签印,又点了点那片命牌角。
“认的是哪种人可以被拿去用,哪种伤能吊住,哪种气还能续,哪种尸该往哪边送。”
“所以线会变,手会变,底下做事的人也会换。”
“但上头那套把人分成能不能拿去垫命的规矩,不会轻易变。”
云间月眸光冷了下来。
“正统最喜欢干这个。”
“先把你归进某一类,再告诉你,这是天理。”
温别雨抬眼看他,这回没接话顶回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云间月这句没说错。
山上雪则顺着往下补了一针。
“闻家负责的是把人筛到该站的位置上。”
“外路负责的是把位置变成货。”
“而这两边都成立,说明上头一定还有一个更认‘结果’的人,只管谁该活、谁该续、谁该被拿去填。”
屋里谁都没说那个名字。
门外铃声又响了一下。
这次更急。
温别雨终于抬头,看了眼门缝外那盏又薄下去一层的白灯,随后利落地把银刃、细针和那几样验出来的东西一并收进药包里。
沉七夜一愣:“这个也带?”
“不带,留着给谁收?”
温别雨反问。
“你们现在手里唯一能咬死这条线的,就是这些。尸带不走,证得带走。”
这一句落下,几个人都没意见。
因为他说得对。
他们一路走到现在,能真正从猜变成证的东西并不多。
眼前这几样,就是最硬的一批。
云间月看着他把药包系好,问得很直接:“所以呢?”
温别雨手上动作没停:“什么所以?”
“所以你现在还打算只站在门里,看我们把这袋证据背出去?”
温别雨把结扣一拽紧,终于抬头。
“你是真会顺杆爬。”
“彼此彼此。”云间月道,“你都验到这一步了,再往后退半步,不觉得亏?”
温别雨看着他,没说话。
外头白灯又是一晃。
这一回,不只是铃,连门板下头都沁进来一丝极薄的冷雾。
那雾刚挨地,就被屋里药味和银铃压住,可压住归压住,已经说明界线正在变薄。
温别雨垂眼,看了看手里的药包,又看了看榻上那具再也说不出话的尸。
门后又传来极轻的一声咳,象在提醒这屋里被白灯和苦药吊着的,从来不止眼前这一具。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我先前说,先跟一段看看。”
屋里没人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