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戳穿,只把目光落回尸身后腰那三枚暗点。
“闻家祖地那边,命材位要入盘前,也会先做稳气和压惊的处理。”
她声音冷静得近乎无波。
“但闻家用的是盘,不是线。盘是为整局运转,线是为了运货。”
云间月看她:“你是说,闻家那套东西往外流以后,被改成了更适合转运的路数?”
“不是往外流以后才改。”山上雪道,“更象一开始就分过两层。”
她抬眼看向温别雨。
“闻家管家里的盘,外头有人管路上的线。盘里选谁该入命材位,线里管怎么把人送去该去的地方。”
叶清寒没接话,按在剑柄上的手却慢慢收紧了。
温别雨这时忽然把尸体左手翻了过来。
那只手本来蜷着,掌心发黑,像死前用力握过什么。温别雨拿银刃在掌纹靠下的地方刮了两下,刮出一层极薄极薄的灰白粉末。粉末下头露出半个极淡的圆印,不成完整图样,只像某种章记被蹭掉了一半。
山上雪眼神一凛。
“转签印。”
沉七夜一怔:“闻家尸队里那种?”
“像,但更旧,也更乱。”山上雪蹲下些,仔细看那半个圆印,“闻家的旧转签记号落得规整,认的是来处与该去处。这一个只剩半圈,里头还有道反扣的小口,不象闻家家印,象是外路中转时重新盖过的。”
温别雨接道:“我验过的一具老尸,脚底也有半枚这样的。”
“当时送来的人说是山里跌死的,尸身却干净得过分,像被洗过。除了脚底那半枚脏印,我没别的证据。后来人被领走,这事就压下去了。”
云间月盯着那印:“也就是说,不止有线,还有签。”
“有线,说明能走。”
“有签,说明能认。”
山上雪道:“能认,就说明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一段路,是有旧例的。”
温别雨没出声,却把那小瓷碟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这动作很轻。
轻得象顺手。
山上雪也没客气,直接接过那碟黑丝,指尖在边上沾了点灰,低头闻了一下。
“里面还有香灰。”
“不是寻常香灰。”温别雨道。
“我知道。”山上雪点头,“是供过盘的旧香。香里有朱砂和压神木屑,闻家祖祠也用,但没这么重。”
她抬头时,眼底那点寒意已彻底凝住。
“这不是单纯想让尸不腐,是想让‘位’不散。命材一旦离盘,理论上那点被强行拖出来的气很快就会回坠。可若有人一路拿线、灰和旧签续着,它就能被送得更远。”
“送到哪?”沉七夜忍不住问。
云间月却比他先一步接上:“送到需要它的地方。”
叶清寒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一点点发紧。
“如果连闻家都只是其中一环,那黑松坡那一局、我师门那套替死旧式……”
他没把话说完。
可没说完,反而更沉。
温别雨把银刃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们继续走下去迟早得死了?”
“知道。”叶清寒道,“但知道和停下,是两回事。”
温别雨像早料到他会这么回,扯了扯嘴角,也没继续刺他。
倒是云间月在旁边笑了笑:“你看,这屋里不止我一个不爱认命的。”
“我看出来了。”温别雨淡淡道,“你们这一行,命烂得还挺齐。”
沉七夜低声骂了一句晦气,偏偏又没法反驳。
白灯外头的铃声轻轻一颤。
这一回,温别雨没立刻抬头,只是加快了手上动作。他用银针沿尸肋那块乌黑旧印周围一圈一点点探过去,探到最下缘时,针尖忽然发出极轻一声涩响。
像碰到了什么细硬东西。
“灯。”他说。
云间月伸手柄油灯端近一些。
温别雨用刀尖从肉下缓缓挑出一片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硬片。那东西只有指甲盖一角大小,黑中带灰,边缘卷曲,像烧过的木,却又比木更脆。拿出来的一瞬,屋里药味里忽然多出一点极轻的焦香。
山上雪脸色微变。
“命牌角。”
“什么?”叶清寒问。
“命盘、命签、命册之外,下面做事的人常会另留小牌记数。”山上雪看着那片黑灰角料,“有些象灯牌,有些象骨签。不是用来判命,是用来记谁已经被归进哪一类,方便下头的人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