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吧。”
“再晚一会儿,外头要过来的,就不只是风了。”
温别雨这句话刚落,屋里几个人却都没立刻动。
不是不想走。
是那具尸还横在窄榻上,象一张已经掀开一半的旧帐。
帐既然翻了,谁也不想在只看见帐角的时候就合上。
白灯的光从门缝里斜斜漏进来,落在尸身脚边,已经比先前更虚。屋里暖黄油灯却被温别雨抬手拨低了半寸,火芯短下去,药味顿时更浓,连血腥都象被压平了。
靠墙第二张榻已经空了,只剩一团潮湿白布和半碗没喝完的苦药,显然那口气才刚被拖到后头去续。第三张榻上那件黑斗篷也不见了,先前缩着避灯的瘦病人被温别雨支去了里间,只在门后留下一丝极轻的咳音。
“把门掩上。”他道,“铃若连成一片,我会说。”
沉七夜嘴上嘀咕了一句“你现在说得已经够吓人了”,手上倒没慢,立刻过去把门又带紧些,只留一条能看见白灯的缝。
他腕上不知何时又多缠了一圈细药绳,嘴里那半粒苦药还没化尽,说话都发涩。云间月靠在药柜边,舌根也压着一层药苦,胸口那点先前乱撞的气总算没再往上顶。山上雪袖口下的冷印被深褐药膏压成一线暗色,乍看稳了,实则谁都知道这只是借来的一截喘息。
叶清寒站到靠门那一侧,算是守着。
云间月没再逗温别雨,只把身子从药柜边挪开,给窄榻前让出地方。山上雪已经走到另一边,袖口收得很利落,目光从尸肋那块乌黑旧印一路移向肩颈、腕骨和脚踝,象在等温别雨先起第一刀。
温别雨也没跟她客气。
他取了把极薄的银刃,又抽出两根细针,先没碰那块旧印,而是把尸体半侧过去,露出后背与腰侧。
尸皮一翻,沉七夜先吸了口凉气。
背上比正面难看得多。
几道旧痕横着,深浅不一,像绳勒,也象被什么钝器长久压过。脊旁偏左一寸的位置则有三枚极浅极小的暗点,点位不连成线,却又彼此呼应,远看像尸斑,近看却分明有规矩。
温别雨抬针,在其中一枚暗点边缘轻轻一挑。
皮肉下翻出一点发黑的丝。
不是头发,也不是普通缝尸线。
更细,更韧,像被药水煮过,又拿尸油反复浸过,早和肉长到一起了。
“这是什么?”叶清寒问。
“续线。”温别雨道,“人还没断净气时,从侧肋、背缝和后腰三处各留一个口,好让那口吊着的气不至于在路上散完。”
沉七夜头皮都紧了:“活人也能这么留?”
“能。”
温别雨语气平得很。
“只是留到最后,剩下的多半不是人样。”
山上雪盯着那三点暗位,忽然道:“第三个口不对。”
温别雨抬眼看她:“哪里不对?”
“闻家旧手若走续命盘,会把第三口压在腰后偏下半寸,借的是地势回气,求稳。”山上雪抬指虚点,“这一口偏上,压得更狠,不求稳,只求不断。”
温别雨没立刻接话,只把尸身又翻回一些,顺着她指的地方摸了摸,摸完才道:“对。闻家的法子脏归脏,还讲个‘盘里有位’。这个更象拿活肉当灯芯,能烧多久算多久。”
云间月站在旁边,听到这里才慢慢开口:“所以不是闻家原手,是外头学了个半成的支法?”
“不是半成。”山上雪道,“是同源异枝。”
屋里静了一下。
温别雨垂着眼,又把那根黑丝挑出半寸,指腹一捻,黑丝竟没立刻断,反而带出一股极淡的苦腥气。
他闻了一下,脸色更白了些。
“尸油、苦参、乌胆,再掺一点压命线的灰。”
“压命线的灰?”沉七夜听得一愣,“这玩意儿还能烧灰?”
“能。”温别雨道,“命盘断口上烧下来的旧灰,掺进这种线里,最能哄住快散的气。哄住了,它就会老老实实沿线走,直到被送进下一处口子里。”
叶清寒的眉心压得很紧:“你以前验过的那几具,也有这个?”
“有,但不全。”
温别雨把黑丝丢进一只小瓷碟,拿银剪将其截成数段。
“有人用针钉,有人用细管,有人干脆用药把皮肉封死。手法乱,像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可最后留下来的东西都差不多。”
“都是把人先判得不值钱,再拿去续别的命。”
他说这句时,仍没抬头。
象在说药理。
可山上雪却看见,他按着银剪的手指其实很紧,紧到指节微微发白。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