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榻上那个始终低着头的黑斗篷影子,都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更象一件被人忘记收走的旧物。
沉七夜搓了搓手臂,像想把身上那层阴路冷意搓掉,却怎么也搓不净。
“这帮王八蛋……”
叶清寒没说话,脸色却已经冷到发硬。
云间月倒是忽然笑了。
只是这回笑意很浅,浅得更象一层薄刃。
“行。”他说,“这就对上了。”
温别雨看他:“对上什么?”
“对上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劝别人认命。”
云间月抬手,指了指那具尸。
“因为人一旦认了自己不值钱,后头的买卖就都好做了。”
温别雨眼底那层总像没睡醒的疲色,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点真变化。
不是认同。
更象他终于确认,面前这个嘴里总带笑的人,确实不是只会拿好听话糊人。
“你倒没蠢到家。”
“夸人这方面,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不走这条路。”
“巧了,我偏要拉你走两步。”
云间月说得仍象玩笑,视线却直。
“你既然认得这东西,知道它不是闻家一家的脏活,就该明白我们现在手里缺的不是药,是能把这条线认全的人。”
温别雨冷冷看他:“你想让我跟你们走?”
“不是跟我们。”
云间月道。
“是跟着你自己那点见烦了还没放下的旧帐走。”
这句话一出,叶清寒先皱了眉,像觉得这人又开始拿话往人心口上勾。山上雪却没拦。
温别雨若真能对这条线完全撒手,先前那一句“我以前见过”,根本不会出口。
温别雨看着云间月,半晌没说话。
外头那串小银铃又轻轻响了一次。
这一次不止一声。
两声极轻的碰撞过后,檐下那盏白灯的光也象被门缝里钻进来的冷气压得晃了晃。
温别雨偏头听了片刻,眉头蹙了一下。
“今晚这地方待不久。”
沉七夜几乎立刻接上:“我就知道。”
“不是冲你们来的。”温别雨道,“是阴风被外头更重的东西顶回来了。白灯还能撑一阵,但撑不了太久。”
云间月顺着他的话问:“多久?”
“够你们吵完,不够你们睡醒。”
“那正好。”云间月道,“我们本来也没打算赖床。”
温别雨被他这句堵得太阳穴都象跳了一下,终于抬手捏了捏眉心。
那动作很轻,却透出一点实打实的倦。
“我最烦你这种明知道前头是坑,还非要笑着往下跳的人。”
“我也最烦你这种明明会拉人一把,嘴里却非说反话的人。”
两人又对上。
这一回,先移开眼的是温别雨。
不是被说中了。
是他忽然低头,看见自己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把那块乌黑旧印边上的白布捏皱了。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终于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不是不信活人。”
“我只是见过太多人说自己能撑,最后连尸都拼不全。”
这句话一出,屋里谁都没再接笑。
因为这是今晚到现在,他第一次没有拿报丧似的平口气把话藏起来。
那里面有旧事。
而且很重。
山上雪仍旧没追问,只道:“那你更该知道,若这条线真连着更大的东西,我们不把它看清,后头只会死得更多。”
温别雨看着她,又看了眼云间月,再扫过叶清寒、沉七夜,最后落回那具尸。
他象是在算。
算自己若现在把门关上,明早会不会在阴路边再收到一具同样的尸。
答案大概很不好。
所以他看了很久,最终只把药包往桌上一丢。
“我先说好。”
沉七夜听见这句,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
温别雨却没看他,只盯着云间月。
“我不是答应入你们的伙,也不是被你这套硬拗活路的说法骗动了。”
“我听出来了。”
“我只跟一段。”
温别雨道。
“把这具尸上的旧印、你们路上碰见的线,还有后头到底是谁在收这种东西,先看清一段。若我觉得你们是在带着一身伤上赶着送死,我随时走人。”
云间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