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简单。”
温别雨道。
“要送这种东西,得有人在前头开线,有人在中途换手,有人在后头收货。你们今晚撞见的那支长队,多半也只是其中一段。”
沉七夜脸色当场更白。
“那还走个鬼。”
“我也想问。”温别雨转向云间月,“你既然听懂了,为什么还一副非走不可的样子?”
云间月看着他,慢慢站直了些。
“因为你说的这些,恰好证明更得走。”
“证明你活腻了?”
“证明堵我们的不是一扇门,是一整条路。”
云间月道。
“闻家不是尽头,天机司也不是尽头。现在有人沿死人走的线做活人的买卖,这条线不拆,我们往哪儿躲都只是换个地方等着被收。既然如此,不如边走边看,边看边拆。”
温别雨听完,像听了个并不意外的坏主意。
“你这种人最麻烦。”
“彼此彼此。”
云间月笑了一下。
“你这种人也麻烦。明明手上没停,嘴里却句句象在催人写遗书。”
“因为遗书通常比活人嘴里的话真。”
温别雨回得飞快。
“活人会嘴硬,会装没事,会以为自己还能扛。死人不会。死人身上的东西,只要肯看,就都摆在那儿。”
“可你现在看的是活人。”
云间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那具尸和药桌之间。
“你若只信死人,今晚就不会把门打开。”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屋里药味很重,外头白灯又静,偏偏这一息里象有什么东西比刚才尸队擦肩时还绷。帘后忽然又传来第二张榻那人压不住的一声闷咳,第三张榻上原先披黑斗篷避灯的瘦病人早被温别雨赶到药炉边蜷着,只剩那件黑斗篷搭在榻头,象一团没散干净的影。
不是杀气。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活法,第一次正面顶上。
一个看惯了尸上的答案,所以先把最坏的结局摆出来。
一个从来不认答案,所以明知最坏还偏要往前走一步。
最后先开口的是山上雪。
“他说得没错。”
沉七夜猛地扭头看她:“谁?”
“两个都没错。”
山上雪看着那具尸,声音比平常更静。
“温别雨说的是证据。云间月说的是处境。若这套东西已经沿阴路外流,那我们现在不是走不走的问题,是已经在局里了。”
她抬起眼,看向温别雨。
“你劝停,不是怕我们找死,是怕我们还没看清就撞进更深处。”
温别雨道:“总算有一个会说人话。”
“可你也知道,停不住。”山上雪继续道,“我们已经从闻家祖地出来,天机司也已经盯上线。今夜能躲进你这块净地,是运气,不是退路。”
她说这句时,腕内被药膏压住的冷意仍一阵阵往上翻,只是没先前那样明晃晃咬人。云间月站在她旁边,唇齿间也还留着那股没散净的苦味。屋里每个人都象只是被这间医馆临时往回拽住了半步,还远没到能真正喘匀气的时候。
温别雨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里,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再拿难听话把人往外推。
因为山上雪把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也说出来了。
不是他不知道这些人停不住。
是他比他们更清楚,没看明白就继续往前,多半会怎么死。
叶清寒此时终于把药布重新系好,抬手扯下卷起的袖口,声音仍冷,却比刚才稳了一些。
“你若只是想提醒,我们听见了。”
“我不是提醒。”温别雨道,“我是让你们记住,别把这玩意儿只记在闻家头上。”
他指了指那具尸。
“这东西要真只出在一个世家,我见第一回的时候就能把源头掀出来。偏偏我见过的几具,年纪、身份、来路全不同,连送来的手脚都不是同一拨人。唯一像的,是他们死前都被谁判过一遍不值钱。”
云间月眸光微沉。
“命该绝?”
“差不多。”
温别雨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象笑。
“有的说命薄福浅,有的说天生短寿,有的说沾了不该沾的灾。总之说法很多,意思都一个。”
“这种人,拿去垫、拿去续、拿去送,都不算可惜。”
屋里一下更静了。
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