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路边医馆(2 / 3)

卷到腕上,露出来的手指修长,却有细小刀口和药渍。最扎眼的是他手里那只药碗。碗边还冒着一点热气,他却象完全不嫌烫,只拿指腹稳稳托着,另一只手里则拈着把极细的小银剪。

他先看的是尸担。

不是人。

目光从那具待送之尸脚踝、胸前黑布、担侧小铜铃一路扫过,才慢慢往后落到活人身上。

先落叶清寒。

停了半息。

又扫过山上雪袖口和靴边那层还没完全退净的阴灰。

落到云间月时,也不过多停,只在他袖口那一线极轻的药甜苦气上顿了顿。最后才看向沉七夜。

“你带进来的?”

沉七夜被他这眼神看得肩膀都又缩了一点。

“也不算我想带。”

对面那年轻医者没接这句,只把药碗往旁边一放,淡淡道:“那就是你带进来的。”

沉七夜一噎。

云间月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来,又硬给压住了。

这人开口第一句不带火气,偏偏一句就能把话堵死,跟他自己那套拐人进局的本事完全是另一种讨人嫌法。

山上雪已经先看见了药柜。

柜子不大,抽屉却分得极细,左边全是正经药名,右边却只有记号,没有字。记号里有几枚她看得眼熟,像某些用来区分伤、毒、尸凉、命术反噬的旧标。不是寻常乡野郎中会用的门道。

她眼神微动,没先问,只听那人继续往下说。

“先说谁最急。”

叶清寒下意识开口:“不用看我。”

“那就是你。”

那医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脸白,气浮,袖里那只铃到现在还没完全压稳。你若再多说两句‘我没事’,待会儿就能直接躺第二张榻上。”

叶清寒脸色一沉。

云间月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夫,眼力不错。”

“不是眼力。”

那人平静道:“你们一路把死气、药气、活人血气和阴路冷印一起带进来,进门时屋里什么味都变了。分不出来的才该去死。”

这话说得不高,也不凶。

可就是因为太平,反倒更象报丧。

沉七夜听得头皮一紧,终于忍不住问:“你知道我们从哪儿来?”

“不知道。”

那医者把银剪往布巾上一擦,抬眼看他。

“但你腰上尸铃换过拍,手还在抖,说明你刚带人从不该并的东西边上硬过来。后头那位剑修脚下有冷影挨过的味,没真沾住,说明你压回去了。再加之这具待送的尸担上有主脉尸队擦肩时才会沾上的旧锈铃气。”

他说到这里,视线极轻地扫过那具待送之尸胸前。

“你们刚从长队旁边捞回来。”

屋里忽然安静了。

云间月眼底那点原本带笑的松,终于彻底收了。

准到象这人不是在猜,而是在闻一张摆到鼻子底下的旧卷宗。

“行。”云间月道,“这下我信你不是普通郎中了。”

“你们这种话我听得多。”

那医者语气还是平平的,已经转身从药柜里抽出一只小瓷瓶和几卷干净布带。

“每个快死的人进门,都爱先夸一句‘你不是普通大夫’。夸完以后,该死还是得死。”

沉七夜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这人说话怎么比尸队还晦气……”

“听得见。”

“……我也没想躲着你说。”

那医者没理他,拿着东西回来,先停在叶清寒面前。

“袖子。”

叶清寒没动。

“我说的是衣袖,不是命。”那人看着他,“再拖下去,你今晚后半程就得靠别人背。”

叶清寒脸色更冷,终究还是把袖口扯开一些,露出先前黑松坡旧伤叠着阴路擦过来的新寒痕。那医者低头看了眼,手没先落药,反倒先用指节极轻地按了按他腕脉和肘下两寸。

只这两下,叶清寒眉心便皱得更紧。

不是疼。

是这人的手太准。

像根本不必细看,便知道哪处是外伤,哪处是气乱,哪处又是被阴路活生生磨出来的冷损。

“命硬。”

那医者淡淡下了第一句判词。

“但用得太费。”

叶清寒抬眼看他。

“你们这一行,是不是都爱先给人下判词?”

“不是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