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月逗乐。可眼下谁都没笑。
因为前头那队铃已经近到能听出细节了。
不止是铃。
还有脚。
很多双脚。
不是活人那种有轻重、有顿挫的走法,而是一种更整齐、更钝的压地声。像几十双不知疲倦的脚,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膝弯,一步一步往前送。
雾往两边慢慢让开。
尸队终于从黑里显出第一层轮廓。
最前头的是一具高得过分的立尸,肩窄,颈长,头上斜戴着一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旧笠帽。帽檐压得极低,低得连那张脸都只剩一个模糊的黑洞。它手里没铃,腰侧却挂着一串极短的青铜拍片,走一步,拍片便轻轻碰一下,像给后头整支队伍定骨。
再后头,是一列又一列沉在雾里的尸。
高矮不一,衣裳新旧不一,连死相都不一。有些是近些年常见的停尸线装束,口鼻压黄纸,脚踝缠旧绳;有些却还穿着更老的短襟或裹尸布,布边都烂得起毛。它们不说话,也没一个抬头,只顺着铃拍慢慢往前走,像走得太久,连“停”这个字都已经从身上走掉了。
叶清寒只看一眼,后背寒意便往上窜了半层。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这支队伍太整了。
整得不象野尸。
更象某种长期被人拿来走同一条线的旧工具。
山上雪也看出来了。
这些尸并非全是近夜起队。它们里头有新有旧,甚至混着不同时期的送行手法。可偏偏全被同一套节拍压成了现在这一支队。
这不是临时串起来的乱队。
是有人长期在养、在并、在把不同路数的死人往同一条脉上收。
她眼神冷了一寸,却没开口。
因为沉七夜已经动了。
他先把手中尸铃往上一托,没立刻摇,只用拇指按住铃舌,像先把自己这条送行线的气一寸寸收拢。随后他侧身半步,把那具待送之尸连同尸担微微往前带,让担头刚好压在他们这一支短线最前的正位上。
“排稳。”
他这句是对活人说的。
云间月立刻落到尸担右后,山上雪站左后,叶清寒压在最后。三个人都不再是先前那种边走边看路的散位,而是真跟着一具待送之尸和那副尸担,把自己钉成了一条窄短的送行线。
沉七夜自己则落在最侧,像牵线的人,又象护线的人。
“记着,别比它们像活人。”
这一句落下,前头那支长尸队也已并到只剩十馀步。
最前那具戴笠立尸没抬头。
可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清楚感觉到,它已经“看”见他们了。
不是用眼。
是用队伍本身。
那一瞬,四下的雾像同时更冷了一层。云间月袖里的子铃先发紧,山上雪腕骨处也被凉意轻轻一扣,最明显的是叶清寒。他本能想把气提起来一点,像平日面对扑到眼前的危险时那样,先把自己立成一把剑。
可他才刚动念,前头沉七夜的尸铃便已先响。
叮。
一声。
不高,不急,象是在对对面那支队伍说:这边也有路。
长尸队最前那串青铜拍片顿了半拍。
不是停。
只是认了一下。
沉七夜肩背当场又紧了一寸,却没退。他喉咙发干,还是把那句送行话稳稳压了出去。
“借夜借路,短行莫惊。”
声音不大。
却很稳。
铃后有话,话后仍是铃。那支短短的送行线竟真在这一句后更“整”了点。像方才还只是四个活人硬贴着一具尸,此刻被这一声一话,硬往阴路规矩里按进去半寸。
对面最前那具戴笠立尸没出声。
它身后那串长铃却慢慢换了个拍。
原本直压过来的节律稍稍偏开一些,象是认下了他们这支短线,准备各走各的骨。
沉七夜眼底那点几乎要塌掉的白,终于被他自己硬生生扳住了。
“走。”
这一个字,轻得象气。
众人便跟着动。
不是往旁边躲。
也不是硬往前冲。
而是沿着沉七夜刚刚压出来的那条极窄短线,稳稳往前送。对面那支长尸队则按另一层节拍继续并来。两边都没有停,也都没有让出特别夸张的空口,只在原本就不算宽的阴路上,给彼此留了刚好够骨架擦过去的缝。
这便是擦肩。
真正做起来,比任何人想的都难。
第一具尸和他们待送的尸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