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尸队擦肩(2 / 5)

间月逗乐。可眼下谁都没笑。

因为前头那队铃已经近到能听出细节了。

不止是铃。

还有脚。

很多双脚。

不是活人那种有轻重、有顿挫的走法,而是一种更整齐、更钝的压地声。像几十双不知疲倦的脚,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膝弯,一步一步往前送。

雾往两边慢慢让开。

尸队终于从黑里显出第一层轮廓。

最前头的是一具高得过分的立尸,肩窄,颈长,头上斜戴着一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旧笠帽。帽檐压得极低,低得连那张脸都只剩一个模糊的黑洞。它手里没铃,腰侧却挂着一串极短的青铜拍片,走一步,拍片便轻轻碰一下,像给后头整支队伍定骨。

再后头,是一列又一列沉在雾里的尸。

高矮不一,衣裳新旧不一,连死相都不一。有些是近些年常见的停尸线装束,口鼻压黄纸,脚踝缠旧绳;有些却还穿着更老的短襟或裹尸布,布边都烂得起毛。它们不说话,也没一个抬头,只顺着铃拍慢慢往前走,像走得太久,连“停”这个字都已经从身上走掉了。

叶清寒只看一眼,后背寒意便往上窜了半层。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这支队伍太整了。

整得不象野尸。

更象某种长期被人拿来走同一条线的旧工具。

山上雪也看出来了。

这些尸并非全是近夜起队。它们里头有新有旧,甚至混着不同时期的送行手法。可偏偏全被同一套节拍压成了现在这一支队。

这不是临时串起来的乱队。

是有人长期在养、在并、在把不同路数的死人往同一条脉上收。

她眼神冷了一寸,却没开口。

因为沉七夜已经动了。

他先把手中尸铃往上一托,没立刻摇,只用拇指按住铃舌,像先把自己这条送行线的气一寸寸收拢。随后他侧身半步,把那具待送之尸连同尸担微微往前带,让担头刚好压在他们这一支短线最前的正位上。

“排稳。”

他这句是对活人说的。

云间月立刻落到尸担右后,山上雪站左后,叶清寒压在最后。三个人都不再是先前那种边走边看路的散位,而是真跟着一具待送之尸和那副尸担,把自己钉成了一条窄短的送行线。

沉七夜自己则落在最侧,像牵线的人,又象护线的人。

“记着,别比它们像活人。”

这一句落下,前头那支长尸队也已并到只剩十馀步。

最前那具戴笠立尸没抬头。

可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清楚感觉到,它已经“看”见他们了。

不是用眼。

是用队伍本身。

那一瞬,四下的雾像同时更冷了一层。云间月袖里的子铃先发紧,山上雪腕骨处也被凉意轻轻一扣,最明显的是叶清寒。他本能想把气提起来一点,像平日面对扑到眼前的危险时那样,先把自己立成一把剑。

可他才刚动念,前头沉七夜的尸铃便已先响。

叮。

一声。

不高,不急,象是在对对面那支队伍说:这边也有路。

长尸队最前那串青铜拍片顿了半拍。

不是停。

只是认了一下。

沉七夜肩背当场又紧了一寸,却没退。他喉咙发干,还是把那句送行话稳稳压了出去。

“借夜借路,短行莫惊。”

声音不大。

却很稳。

铃后有话,话后仍是铃。那支短短的送行线竟真在这一句后更“整”了点。像方才还只是四个活人硬贴着一具尸,此刻被这一声一话,硬往阴路规矩里按进去半寸。

对面最前那具戴笠立尸没出声。

它身后那串长铃却慢慢换了个拍。

原本直压过来的节律稍稍偏开一些,象是认下了他们这支短线,准备各走各的骨。

沉七夜眼底那点几乎要塌掉的白,终于被他自己硬生生扳住了。

“走。”

这一个字,轻得象气。

众人便跟着动。

不是往旁边躲。

也不是硬往前冲。

而是沿着沉七夜刚刚压出来的那条极窄短线,稳稳往前送。对面那支长尸队则按另一层节拍继续并来。两边都没有停,也都没有让出特别夸张的空口,只在原本就不算宽的阴路上,给彼此留了刚好够骨架擦过去的缝。

这便是擦肩。

真正做起来,比任何人想的都难。

第一具尸和他们待送的尸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