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
沉七夜这一句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只剩气。
可就是这点气,反倒比先前任何一声叮嘱都更叫人心里发紧。
因为他说这句话时,是真的连怕都顾不上藏了。
前头那成串铃声还在黑里一层层翻上来。
不快。
也不乱。
象一支走了太多年旧路的队伍,根本不急着赶谁,只按自己的步点往前并。铃与铃之间的空拍稳得吓人,偶尔有一两声轻微错拍,也不是散,而象队里哪具尸脚下略偏了半寸,又很快被后头整支队伍的节律重新压回去。
叶清寒先开口,声音也压得极低:“能退吗?”
“不能。”
沉七夜答得极快。
“为什么?”
“现在退,等于告诉它们这边有活人心虚。”沉七夜喉咙发紧,眼睛却死死盯着前头那团越压越近的黑,“往回走要翻半暗线,翻得慢了会被迎头碰上,翻得快了你们气一乱,铃先乱。到时候不是擦肩,是撞个正着。”
云间月看了他一眼:“那就往旁边让?”
“也不行。”
“又为什么?”
“阴路上成编制的尸队过路,最忌前头突然空一大口。”沉七夜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空口一大,队里带头的那具先觉得不对;它一觉得不对,后头整串铃都会顺着空口去听。到那时候,别说你们三个活人,连我这边这具待送的都要被它们连着认。”
云间月眸子微动:“不能碰,不能让,不能退。”
“也不能停着硬藏。”山上雪低声接上。
她已经看出来了。前头那支尸队的铃不是散响,是成拍。拍子一压过来,周围这段阴路都象跟着一起变窄了。此时若他们这边忽然停死不动,反倒会象石头横在水里。水不一定立刻撞碎石头,却一定会绕过去摸你轮廓。
沉七夜点头,脸白得象薄纸。
“对。停着最象在躲。”
叶清寒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沉七夜没立刻答。
他先把手里尸铃往下压了一压,极轻地晃了一记。
叮。
这一声不高,甚至有些闷,像故意压在贴地半寸的地方走。铃一响,前头那具待送的尸肩背便也跟着微微一沉,整条他们方才走出来的送行线像被重新拉直了半分。
沉七夜听着那声尾韵,又听前头越逼越近的尸队长铃,额角冷汗无声落下来一滴。
“借过去。”
“怎么借?”云间月问。
“装成短线送行。”
沉七夜声音还在绷,却已经有了那种一旦进门道就自动稳下来的骨头。
“它们是长队,咱们是短队。长队过大脉,短队走偏线。阴路上这种时候,不是非得谁给谁让净道,是两边都得把自己的线走整,象两道挨过去的水。谁先乱,谁先露。”
云间月听明白了:“不是避,是擦。”
“对。”
沉七夜咬了咬牙。
“待会儿谁都别看对面尸脸,别跟着那边铃数拍,也别听见它们脚边有东西挨过来就乱偏。咱们自己这条线得先整。”
说到这里,他目光先落到叶清寒身上。
“尤其你。”
叶清寒脸色发沉:“我知道。”
“你不知道。”沉七夜这回没顺着他,语速反倒比平时更快,“你平常看见敌人压上来,第一反应是顶回去。可尸队不是敌人,至少眼下不是。你一顶,气就亮;你一亮,我这边整条送行线都得跟着你一起亮。”
叶清寒嘴唇抿紧,没说话。
“他若真压不住呢?”云间月问。
“你替他补半拍。”
“怎么补?”
“学我。”
沉七夜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要求离谱,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接着往下说:“你不是最会装吗?待会儿它们贴过来,你别去看人,只看我手上铃。若叶清寒那边气一浮,你就出声接我一记送行话,把这半口乱气盖过去。”
云间月挑了下眉:“送行话我也得学?”
“不学你就等着一起被看。”
“行。”云间月点头点得很快,“你教。”
沉七夜被他这一句答应得差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人真在这种时候还肯老老实实按规矩来。他吸了口冷气,语速更快了些。
“就一句。‘借夜借路,短行莫惊。’别多,别改,别临场加戏。”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你浑身上下最象鬼的地方就是爱加戏。”
这句话若放平时,多半能把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