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阴路第一夜(3 / 4)

说,“别碰纸灰,别碰黑签,连风都别多带过去。”

这话听着近乎荒谬。

可四人一尸当真就这样从那撮新灰边侧着吃了过去。山上雪一路记下旁边几处细节:黑签后头半步,石缝里还有一线几乎看不见的红褐色痕,像旧药汁;再往前一点,路边一小块土被翻过,里头埋着半截折断的薄木片。木片断口新,不象自然烂开的。

这不是偶然经过留下的痕。

是有人沿路在做事。

且不想让寻常走尸线的人知道。

几人刚绕过去,前头风便又变了。

先是冷雾。

雾不是从天上压下来的,而是从地面一点点升起来,象这条阴路底下有很多年没散尽的寒气,眼下忽然被谁轻轻翻动了一下。雾一起来,四周那点原本还能看清脚下的灰路便立刻模糊了半层。

沉七夜腰间尸铃终于响了第一下。

叮。

很轻。

不是提醒谁,而象在跟这片雾打招呼。

“收气。”他低声道,“雾起来的时候,活人最容易显。”

云间月已经感觉到袖里那枚子铃在微微发凉。不是响,是凉。像四周的湿冷正顺着绳、布和铃身一点点往他腕骨里沁。

山上雪也同样察觉到,且更早一步发现雾里有东西。

不高。

只到膝边。

象一截截不该立起来的影,贴着地,从远处慢慢往这边靠。

她眼神一凝,却没立刻说。

因为沉七夜已经先一步听出来了。

“别看脚下。”

这句比前几条都急。

叶清寒本能要低头,被这句硬生生按住,额角青筋都跳了下。

“下面是什么?”

“不是什么。”沉七夜压着嗓子,“是路在试你。”

话音刚落,云间月便感觉自己鞋边像被什么极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抓。

像小孩子拿手指很轻地戳你一下,看你认不认。

他几乎瞬间想起沉七夜先前说过的话,便真把视线钉在前头,不低,不问,只慢慢捻了下袖口铜钱,借这动作把那点要往下看的本能压回去。

山上雪则更干脆,直接将注意力全放到前头沉七夜的肩背和尸铃上。铃不乱,她便不动。

可叶清寒不一样。

他能忍刀,能忍伤,能忍明着扑来的杀气。偏偏这种贴在脚边、看不见、又象在故意挑人的东西,最容易把人憋出火。

他只忍了两息,腕上子铃便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响。

是他气动了。

沉七夜头都没回,尸铃却立刻连着轻摇两下,一短一长。那两下象什么固定好的拍子,一压下来,脚边那些本来正试着往人腿侧蹭的冷影竟真缓了缓。

“叶清寒。”山上雪低声叫他名字,“忍。”

这句比别的都管用。

因为不是规矩,是人。

叶清寒牙关绷得很紧,到底还是把那口差点顶起来的气又按回去了。

雾里那些贴地的影便不再继续往上缠,只在鞋边若即若离地跟了一小段,慢慢又散回了路里。

云间月侧眸看了眼沉七夜。

这人方才在停尸棚里还一副下一瞬就能吓哭的样子,此刻脸色也仍白得很,额角甚至都沁出一点冷汗。可腰间尸铃稳,步子稳,连提尸担的手都没抖。

怕没少半点。

可怕并没有防碍他带路。

这本事就不是什么轻巧活。

“前头路标不对。”山上雪忽然低声道。

沉七夜立刻问:“哪儿?”

“左边第三块压路石。”山上雪目光没乱飘,只极快扫了一眼,“石面朝向偏了半寸,且缝里新卡了东西。”

沉七夜脚下没停,视线却瞬间落过去。

雾里那块压路石平平无奇,埋在边上,若不是山上雪点出来,他多半都不会在这种时候细看。可一细看,果然不对。石缝里卡着一小片极细的木角,颜色发暗,和路边土色几乎一体。

“有人动过路标。”他喉咙一紧。

“故意让线偏?”云间月问。

“像。”沉七夜声音更低了,“正常送行线走熟的人,不会受这点偏差影响。可若有人头一回跟着旧标进来,或者抄近线,就容易被拐进旁边那层乱雾里。”

“有人在阴路里做套。”山上雪道。

“而且不是今天临时起意。”云间月补上,“先是黑签立位,再是压路石偏线。说明这条路近来一直有人在摸,在改,在试别人会不会从这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