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夸奖。”
沉七夜被他气得想翻白眼,偏偏这人系得还真对,只能把最后一只留给叶清寒。
叶清寒盯着那铃半晌,最终还是接了。
不是认输。
是他看明白了,阴路上这套规矩再荒唐,也比自己强闯靠谱。
沉七夜见他接了,心里那口悬着的气总算又落一点。可下一瞬,他目光落到地上那具刚绑好脚的尸时,脸色又一苦。
“坏了。”
云间月挑眉:“怎么?”
“我本来今晚只打算送这一具。”沉七夜抬手扶额,“现在带上你们三个活人,我这一趟比送一队尸还麻烦。”
“那就别送了。”叶清寒道。
“不行。”
沉七夜答得斩钉截铁,连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棚里几人都看向他。
他耳根立刻热了,声音也低下去一点:“我接了的,不能半道丢。人都死了,还没个送的人,更不行。”
这话出口,棚里忽然没人接茬。
因为这句太直,也太真。
山上雪看着他,眼底神色更静了些。她原先就猜到沉七夜这一路数,骨子里最重的不是门道本身,而是“送到”。现在这一句,算是把底色自己递出来了。
云间月也不拿这个开玩笑,只点了下头:“那就一起送。”
沉七夜抬头看他,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云间月已经蹲下去,顺手柄地上那叠纸钱拢整:“你送这一位,我们借这一趟。路上若真遇见什么,你顾尸,我顾活人,剑修负责谁不听话就把谁挡开,我师妹负责看规矩和补漏。这样算下来,你这单不亏。”
叶清寒冷冷道:“你安排得倒快。”
“不快不行。”云间月把纸钱码好,放到尸身旁边,“外头那层网只会越收越紧。再磨下去,等天机司顺着平码头和停尸线把这棚也翻出来,咱们五个一起躺这儿,倒省事。”
“四个活的,一个死的。”沉七夜纠正。
云间月看他一眼:“还能纠正,说明脑子还好使。”
沉七夜没理,只飞快把剩下几样必须带的东西往箱里重排。重排的时候更能看出他是真行家。哪样放上层随手取,哪样压底防碰碎,纸钱和灰不能挨药瓶,铃和油布不能放一侧,不然走起来会乱响。这些他都不用想,手一过就对。
山上雪站在旁边,忽然问:“你刚才说,外头最近也在抓停尸棚、义庄和平码头这边的人。是不是有人已经沿着这条线在查赶尸人?”
沉七夜手一顿,点了下头。
“不只是赶尸人。是所有知道怎么让死人不走官路的人。”
“为什么?”
“因为这种路最难算。”他低声道,“命盘能盯活人,官网能封城门,可真正走死人路的东西,本就不全在他们那套正经帐里。要真有人借这条线运过不该运的东西,外头那帮人最先想封的,就一定是我们这口子。”
云间月眼神微沉:“所以你不只是怕被牵连。你是知道他们封这条线,封的根本不是一桩小事。”
沉七夜不说话了。
但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
棚外风声忽然又大了点,远处隐约有犬吠,一声接一声,随后便被什么更沉的锣响压过去。不是报更,更象搜夜的队伍在换口。
沉七夜脸色一变,抬头看了眼棚顶破口:“不能再拖了。”
“收好了?”山上雪问。
“还差一件。”
他说着,忽然走到那具尸前,蹲下去,把那张镇口鼻的黄纸重新按平,又用黑布从尸胸前斜斜绕过去,最后才把一枚极小的铜铃系到尸担一侧。
系铃时他嘴里还在小声念:“借你今晚一程,别恼,别翻身,别乱认人。路上若真碰见旧识,也当没看见。”
云间月听着,低声道:“你每次都这么念?”
“恩。”
“有用?”
“有时候有。”沉七夜道,“没用的时候,至少算我先把话说到了。”
这句听着有点荒唐。
可放在这棚里,却偏偏显得很顺。
因为做这一行的人,本来就常常只能先把话说到。
沉七夜把尸担另一头试了试,又抬头看三人。
“最后一条。”
云间月扬眉:“你这规矩还没说完?”
“没说完。”沉七夜瞪他,“最后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真上了阴路,谁都别觉得自己比规矩大。”
他说这话时,看的是三个人。
但最明显是在看云间月和叶清寒。
一个太会临场加戏,一个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