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也能猜;云间月擅长试边、借势、从缝里把活路诈出来;叶清寒在明面硬局里最稳。可这条阴路要的不是这些里单拎一项。
它要的是熟。
熟到知道哪里能借,哪里不能碰;熟到听一声铃便知道是过路尸队、无主阴物还是路上别的活口;熟到能让活人把自己身上的火暂时压下,又不真把自己压成死人。
他们谁都不够熟。
刚才那一声铃,已经把这件事说明白了。
“若只靠我们自己摸。”山上雪道,“十有八九会越走越深,然后被这条路当成路上的东西。”
叶清寒看着前头的黑,沉声问:“那就退回去?”
“退回停尸旧道,再从义庄、北口或平码头冒出去?”云间月嗤了一声,“你信不信一冒头,天机司那帮人连夜饭都省了,直接来拿我们三个?”
叶清寒当然不信。
山上雪也没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退回去未必比往前强。上头那张网已经接上,闻家、天机司、公门,甚至可能还有更高一层的人都在顺这条线收口。眼下这条阴路虽然险,却也是唯一一条还没被人从明面上攥死的缝。
问题只在于,他们进得来,不代表走得出去。
云间月抬头看了看前面那层象永远也照不透的黑,忽然笑了一下。
“行。”
叶清寒皱眉:“你又想到了什么?”
“想到一种人。”云间月把火折护在掌心里,语气倒不算轻,“这种路,咱们不懂,总有人懂。死人怎么走,尸怎么运,铃怎么摇,活人怎么借过去不被当场认出来,这些门道,总不可能是阴路自己长出来的。”
山上雪抬眼看他,已先想到了同一层。
“赶尸人。”她道。
云间月点头:“对。要找个会跟死人打交道,又熟这条路的人。”
“你有认识的?”叶清寒问。
“认识谈不上。”云间月道,“但听过一个路数。”
他说着,转头看向来时那边仍隐约能看见一点旧路轮廓的黑暗,象在心里把闻水城周边所有会和尸路、义庄、平码口打交道的人重新过一遍。
“城西这一带,既然平码头和义庄都被拿来接闻家的线,那就说明本地一直有专吃这口饭的人。”他慢慢道,“这种人平日不显,真要找,也只会在死人边上找。”
山上雪接道:“而且得找一个胆子够小的。”
叶清寒看她。
“胆子大的人,未必守规矩。”山上雪道,“走阴路靠的不是横,是怕。越知道怕什么,越不容易乱碰。”
云间月闻言笑了:“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连人都没见,就先挑上了?”叶清寒问。
“挑的不是人,是活法。”云间月道,“会走这种路还没死的人,多半都不爱逞能。越是嘴上怕、手上稳的,越值钱。”
话说定了,三人却没立刻转身。
因为要从真阴路边退回停尸旧道,同样不是抬脚就能完的事。
云间月把那块西平码头的旧木牌重新压回黑线前,木牌边角这回沉得比方才更厉害,象那条线已经先记住了他们一回。山上雪先退,脚跟脱机时,足踝外沿那圈没散干净的寒意又紧了一下,象有人隔着鞋袜拿冰指头很轻地扣了她一下。云间月第二个,过线时袖里那两枚旧铜片都凉得发硬,仿佛这条路顺手在他们身上各按了一笔。轮到叶清寒,最难。黑线边那层泛白的霜气几乎又要浮起来,还是山上雪按着他手腕,云间月拿旧牌顶住那一下,他才硬把那股要往外炸的劲压回去,退回停尸旧道这边。
等三人都站稳,身后那条分活死的黑线才慢慢暗下去,像重新闭了眼。可谁都知道,它不是没看见,只是暂时放他们出来。叶清寒脚踝处那股阴冷一直没退,山上雪袖中的小铜片也比平日更沉。三人身上都象被这条路淡淡记过一次,再要回来,成本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前头那层黑风又慢慢吹来,把火折最后那点火舌压得只剩针尖大。山上雪望着那看不见尽头的阴路,没有说话,只把袖中那枚更沉的小铜片按住了些。
她低声道:“先退半段,别在路正口子上站太久。”
云间月点头:“退到那条黑线外头,再想法子摸人。”
叶清寒没有异议。这地方再站下去,迟早还会有什么东西沿着那声铃找过来。
三人于是原路往回退。
退的时候比来时更慢,也更轻。那条黑线仍横在路上,象一道不动声色的口子。山上雪先过,云间月随后,叶清寒最后。等三人都回到线外,那股压在胸口的冷意才算稍稍松开半分。
可那种“被路记住了一眼”的感觉,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云间月回头看了眼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