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只有死人走的路(3 / 6)

没说错。越顶,越显眼。越显眼,这条路越象在提醒别的东西看他。

他咬了咬牙,强把胸口那股往上顶的劲收下去半寸。

这半寸一落,四周那股黏上来的冷意竟真缓了些。

那些灰白脚印没全退,却不再疯了一样往他脚边挤,只在三人周围若有若无地绕。

云间月呼出一口气,火折重新抬稳。

“看见没有?”他声音也低了些,“它们不是要立刻弄死你,是在看你该不该进来。”

叶清寒脸色依旧发沉:“这地方还会挑人?”

“当然挑。”云间月道,“停尸路挑货,阴路挑气。你一身剑意跟白天太阳似的杵进来,它们不先来看你,难道先来看我?”

“你也没好到哪去。”山上雪冷冷道。

“我至少会装。”云间月答得很快。

这句话若放在别处,多半又是他那套吊儿郎当的贫嘴。可放在这里,却偏偏是真办法。

山上雪没和他斗这句,只低头又看了眼地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灰印。

“不是阴魂实体。”她道,“更象走这条路走久了,留下来的过路气。”

“恩。”云间月点头,“像码头边那种踩出来的道。人走久了,路会记脚。尸走久了,阴路也会记。”

“那它为什么刚才盯着我?”叶清寒问。

“因为你最不象死人。”云间月道,“而且你还拔剑了。”

叶清寒沉默。

这解释简陋,却实用。

三人没再在原地停太久。停得越久,越象给路看个够。云间月让叶清寒走中间,自己落后半步,山上雪则继续在前头摸规矩。三人步子都比刚才更轻。不是刻意踮着走,而是把那种属于活人的急、响、热,一点点往下压。

越往里走,阴路和旁边那条转尸旧道就越不象一回事。

外头那条路还有人为痕迹,有墙有砖有绳有架。这里却开始什么都少。石壁更旧,地面更硬,连风都更匀。偶尔路边会出现一小撮发白的纸灰,或者一截已经看不出年头的黑绳头,除此之外,再无多馀之物。仿佛这条道存在的全部意义,就只是让“该过去的”过去,让“不该留下的”不要停。

“它在拿掉东西。”山上雪忽然道。

云间月看向她:“什么东西?”

“活人会留在路上的东西。”她低声说,“脚印,热气,声响,味道。”

叶清寒也慢慢察觉出来了。

他们明明在走,身后却几乎不留痕。火折在前,按理说热气会往上浮,可到了这里,连火烟都散得极快。更别说汗气、血气、衣料磨出来的响声,统统像被这条道一点点吞平。

“所以追兵就算真摸到这口子,也不一定追得进来。”云间月道。

“前提是我们别先死在里头。”叶清寒冷声接了一句。

云间月笑了声:“对,前提很重要。”

又往前去一段,岔道忽地收窄,前头竟出现一条横在地上的黑线。

黑线不粗,只指头宽,象什么旧汁液多年凝在石里。可火折一照,那线边缘却隐约泛着一层极薄的白,像盐霜,又象骨粉。

山上雪立刻停住。

“别踩。”

云间月顺着她的话也停下,蹲下去看了两眼:“界线?”

“像。”山上雪道,“而且不是挡路,是分活死的。”

叶清寒皱眉:“什么意思?”

“死人过,没事。活人硬踩,路会记住你。”

“它现在就没记?”

“现在只是看。”山上雪抬头看他,“踩过去,可能就不只是看了。”

云间月想了想,从袖里抽出一张空白签纸,撕下一小角,往那黑线中间一弹。

纸角落上去的一瞬没有烧,也没有碎,只是像被什么无形的水浸了一下,整个颜色迅速灰下去,随后轻飘飘贴在地上,竟象一片小纸钱。

三人都静了一瞬。

“明白了。”云间月道,“这线会把活物往‘过路死物’上改。”

叶清寒脸色不算好:“你说得倒轻巧。”

“轻巧不了。”云间月盯着那条线,“真踩上去,未必当场死人,但你身上的活人印子多半会被它改走一部分。改轻了是后头更容易迷路,改重了……”

“会怎样?”

“会觉得自己已经死过。”山上雪接道。

风从前头无声吹来,吹得火头更低。

“能绕吗?”叶清寒问。

“不能。”山上雪看着左右壁面,“这条线是整面吃过去的。”

云间月倒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