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怕,是在听。脚底踩到地面的瞬间,那层硬壳似的路面没有塌,也没有陷,只传回来一股很凉的麻意。象她踩着的不是土,而是一层被阴气长年浸透的旧骨面。再下一瞬,她胸口那口本来走山路、拆祖地、一路撑到现在都未乱的气,竟无端沉了一沉。
不是真喘不上来。
更象有人站在她身前,抬手往她心口轻轻按了一下,告诉她这里轮不到你把气提这么高。
山上雪眼神一厉,却没退。
“怎样?”云间月问。
“压活人气。”她低声道,“但不只压。它还在辨。”
“辨什么?”
“辨你是不是该在这条路上。”
她说完,抬手摸向腰侧。原本贴身放着的一枚小铜片此刻竟比平时更凉。那是她平日拿来看盘定位的顺手物件,平常没什么,到了这里,边缘却开始泛一层微弱的寒。像不是铜片自己冷,而是四周的气正在一点点借它过眼。
云间月眸色微动,也跟着走了进去。
他脚一落地,最先变的不是呼吸,是耳朵。
方才身后停尸旧道、头顶城里、远处封令,那些还能断断续续听见的动静,忽然都象被一层厚水隔开了。声音没全没,只是远得厉害,钝得厉害。仿佛这一步不是踏进了另一条地下路,而是从人世里往旁边斜切了一线,切进一层半阴半实的缝。
他嘴角那点松散到此才真收了收。
“有点意思。”
“这是有点?”叶清寒还站在岔口边,看两人进去后连说话声都象被路吃掉半分,眉心拧得更紧。
“你进来就知道。”云间月回头看他,“记着,别一进来就把气提起来。”
叶清寒冷着脸:“我不靠装死活着。”
“这不叫装死。”山上雪站在前头,回身看他,“这叫别先跟路顶着来。”
叶清寒沉默一瞬,到底还是迈了进来。
他这一步,比两人都重。
剑修的步子向来稳,可落到这条路上,却象在无形里撞上了什么。几乎是同时,右侧石壁深处那股冷风便猛地一卷,本来还算安静的黑暗像被他惊醒了似的,极深处有细细碎碎的摩擦声一起往外滑。
不是脚步。
像很多很轻的东西,贴着地,贴着壁,在黑里朝这边挪。
叶清寒眼神一冷,剑已彻底出鞘。
“别全拔!”云间月低喝。
晚了半息。
剑锋出鞘那一瞬,寒光在黑里一闪。那本来只在风里、缝里游的细碎动静便象真被照见了,猛地近了一层。云间月手中火折骤然一矮,火苗被压得只剩豆大。山上雪则几乎同时看见,叶清寒脚边那层路面上,不知何时浮起了一道道极浅的灰白印。
不是阵纹。
是脚印。
很多双。
都朝着叶清寒围过去。
那些印子并不深,也不完整,有的像赤足,有的像穿着旧靴,有的甚至只有半个脚掌。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头皮发紧。因为这说明踩出它们的东西,本就不该完整。
“退半步!”山上雪喝道。
叶清寒不退反进,剑锋往下一压,直斩脚边那层灰印。
这一剑若在外头,能把地砖和埋线一道翻开。可落在这里,却象斩进了一大团湿冷棉絮里。剑气仍在,路面却只被逼出一层淡淡灰雾,那些脚印竟没散,反倒被这一斩逼得更实,几乎象真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顺着剑意缠上来了。
叶清寒手腕一沉,脸色终于变了些。
这不是他熟悉的力道反馈。
他斩到的不是人,不是阵,也不是实体阴物,而是一种更难缠的“路上残气”。
云间月已扑上来,手里那枚火折没往灰印上丢,反倒往叶清寒肩后一甩。
火星落地,极轻地爆开一下。
那一下不亮,却让后方黑里几道本来正要贴近的轮廓顿了顿。紧接着他袖中两枚铜钱一前一后打出,不打路,也不打印,专打叶清寒脚边两尺外的空处。铜钱落地,发出两声并不相同的脆响,一高一低,象有人在路口临时敲了两记乱拍。
灰印围近的势竟真被打偏了半分。
“别跟它们讲剑理。”云间月喝道,“这是路,不是敌手!”
山上雪此刻也已贴近。她没去碰那些灰印,而是抬手在叶清寒后心和肩胛各按了一下。她指尖刚落,叶清寒便猛地察觉,自己方才一进路便本能提起的那股护身真气,竟被她硬生生压低了一线。
“你太亮了。”山上雪道,“把气沉下去。”
叶清寒生平少有这样被人按着收气的时候,第一反应几乎是本能抗拒。可下一瞬,那些沿着脚边灰印慢慢围近的冷意却已先一步告诉他,山上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