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只有死人走的路(1 / 6)

火折照进右边那条黑道时,火头先缩了一下。

不是风大。

象那道里有什么东西,本能就不爱见活火。

云间月眼皮都没抬,只把手往后略收半寸,免得火星被这一口冷气当场压灭。右侧那条路比旁边停尸转运的旧道更窄,也更干净。不是说真干净得能落脚,而是泥少,水痕少,连壁上那些挂绳挂架的旧钉都比别处少。好象这边从来不靠抬、不靠拖,只靠“借”过去。

山上雪先迈了半步,又停住。

“不对。”她道。

叶清寒已把剑横过来,挡在两人前头:“哪里?”

山上雪没有立刻答,只蹲下去,伸手在岔口两边地上各按了一下。左边那条停尸旧道湿冷发黏,泥里混着木屑、药渣和多年淤下来的阴湿,摸上去像死水沟底。右边这条转阴路却更硬,像表面有薄薄一层干壳,底下才是潮的。她手指再往前探半尺,指腹便象碰到什么看不见的细丝,极轻,却真在。

不是网。

更象气。

活人的气走到这儿,被什么东西迎面顶住了。

“路没堵。”山上雪慢慢道,“堵的是人。”

云间月听见这句,嘴角反倒轻轻挑了下:“那就说明牌子没唬人。”

“你还笑得出来?”叶清寒皱眉。

“笑是因为终于碰上真规矩了。”云间月抬手柄火折递过去一点,“假路最麻烦,什么都象,偏偏哪样都不算。真规矩反倒有得谈。”

他说着,先捡起脚边一小块碎木牌,顺手往右边道里一丢。

木牌刚越过那条无形的界,便象忽然重了些,落地竟没弹,只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随后顺着地面往前滑了不到半尺,便静了。

看着没什么。

云间月却已垂眼。

“这边气往下压。”他说,“活人的火气、声气、血气,只要一进去,就会被往低里按。”

叶清寒脸色不太好看:“听着不象给活人留的路。”

“本来也没说要给活人留。”山上雪起身,目光仍落在那块写着“转阴”的旧牌上,“‘生人回头,死人借行’,这句不是吓唬,是规矩。”

她话音刚落,火折上的那点光忽然又晃了一下。

这次不是风。

是岔口右边更深处,象有什么东西也微微亮了一瞬。极远,极淡,冷白色,不象灯,倒象有人在黑里慢慢睁了一下眼。

叶清寒反应最快,剑已出鞘半尺。

那点冷白却立刻没了。

只剩风还在吹。

云间月却没追着看,只低声问山上雪:“你刚才按到的那股顶人的气,是整面都有,还是只有岔口这一层?”

“先是一层。”山上雪又往前试了试,这回手探得更深些,“再往里还有第二层,乱一点,像不是天生成的,是后头常年有人走,硬把某种路劲磨出来的。”

“那就对了。”云间月道,“这是阴路口。”

叶清寒看他:“你以前走过?”

“没有。”

“那你怎么说得这么像真事?”

“因为赌桌和命局一样,最怕装神弄鬼,最不怕的也是装神弄鬼。”云间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火折,“凡是要拿来长期用的门道,都得先让外行怕,再让内行过。既然牌子写得这么明白,便说明这不是专拿来吓人的绝路,而是一条有人经年累月真在借的道。”

叶清寒没被他说服多少,神情仍冷:“可我们不是死人。”

“所以才麻烦。”山上雪接过话,“死人过这里,不需要被容;活人过这里,得先让这条路肯认你不是活人。”

这话说得很轻,叶清寒却听得后背发紧。

他不怕正面杀局,不怕刀来剑往,也不怕明着压下来的死局。可眼前这种地方,规矩不在明面,不在阵纹,也不在谁手里那把刀上,而在空气里,在脚下,在风里,像整条路本身就比活人更有主意。

“能不能硬闯?”他问。

“能。”云间月道,“多半也能死得很有样子。”

山上雪侧目看了他一眼。

云间月这才补了后半句:“你一身活人气太重,剑气又直,刚进去还能镇半截,再往深里,路上那些不该靠过来的东西会先看见你。”

叶清寒冷声:“让它们来。”

“然后呢?”云间月笑了,“你在这条只许死人借行的路上,一路砍给死人看?你砍得过一个,砍得过十个,砍得过整条路都记住你是个活人?”

叶清寒没出声。

因为这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山上雪已先往右边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去时,她全身都微微绷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