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人并肩(1 / 4)

祖地中央那道黑缝一露,整片地都象跟着活了。

不是夸张。

是真活。

原本只在祭台周围一环环往中间收的石纹,此刻竟象被什么从底下推着,开始沿着裂开的那道缝往外游。白灯光影一层层压下来,又被那股从缝里翻出来的黑气顶得发颤,照得满地旧石忽明忽暗,像许多条原本睡死在石底的线,一根根全醒了。

“左后两步,别踩!”

山上雪声音先起。

几乎就在她开口的同时,叶清寒脚下一转,硬生生把原本该往左后踏的那一步收住。下一瞬,他方才落足处外侧半尺的石面猛地一陷,一道灰黑色的细线从底下弹出,擦着他靴边便绞了过去。若他刚才真踩下去,这会儿先被绞住的就不是石,是腿。

叶清寒眼角一沉,头都没回,只问:“哪儿能走?”

“你正前那块断边石,踩上去,别借右手那根灯柱的力。”山上雪一边说,一边手里旧符带猛地往上一卷,缠住一名扑过来的闻家护院腕子,借力把人往那道黑缝边缘一带。那人还未来得及挣开,脚下便先踩中一条刚浮出来的细线,整个人当场被带得往前一跪,膝骨磕在旧石上,痛得脸色发白。

“这儿的线活了。”她道,“不是全照旧路走。看灯影,别只看地。”

“听见没有?”云间月已经顺着她话音翻到祭台右侧那半圈未全塌的边沿,抬手便把一枚铜钱弹进半空,正撞在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灯底座上。白灯一歪,底下原本朝着叶清寒脚边收过去的那束光立刻偏了三分。随着这一偏,地上刚浮起的一条细线也跟着慢了半拍,“她说看的不是石,是灯。灯往哪儿压,线就往哪儿赶。”

叶清寒这回没再问,脚下一踏,正落在山上雪点出的那块断边石上,借着那一瞬高差整个人骤然掠起,一剑横斩,把正从右侧围上来的一排护院连人带兵器全逼退半步。

场面乱到这会儿,已彻底没有人再提什么家祭和旧规。

闻照霜站在祭台另一头,声音冷得几乎发裂:“封中环!别让他们靠近那道缝!”

她话音未落,四周黑木柱上的旧符带便同时一紧。原本只是往下压光的白灯这回像终于有了同一口气,竟一盏接一盏亮得更白。那些沿地游开的细线也象被突然勒紧,瞬间由乱转整,朝着三人脚下就缠过来。

“她在收口!”云间月眼神一沉,“不是收祭台,是拿外环补中环!”

山上雪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她想把我们三个先钉在不同位上!”

“哪三个位?”叶清寒问。

“你别管位名。”山上雪一脚踢开从黑缝旁边滚出来的一块碎石,盯着地上那几道开始合拢的细线,语速快得没有一丝多馀,“你现在站的是断锋位,我和云间月脚下是两边借口。她若真收成,我们三个会被她临时拿去垫新三角。”

云间月听到这里,反倒笑了一下:“闻家真会省事。”

“你还笑?”山上雪冷冷剜他一眼。

“为什么不笑?”云间月袖中黑线一抖,顺手柄一盏正要压低的白灯打得横摆出去,“她要真敢拿我们三个现凑,说明她手里原本那套已经乱到快不够用了。”

这句话一落,闻照霜脸色果然更白了一层。

因为他说中了。

祭台左角塌掉,压线断裂,祖地底下那道更老的东西又被牵了出来。如今闻家若还想稳住场面,最省力的法子便是先用现成的三股生气把中环撑住,至少别让那道黑缝再往外翻。可她没想到,云间月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她想拿什么补。

“既然知道,”闻照霜冷声道,“那便更该知道,今晚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谁说我要走了?”云间月抬手又弹出一枚铜钱,这回却不是打灯,而是打在山上雪左侧第三块旧石边缘,“山上雪,借我一句。”

山上雪只扫了一眼那枚铜钱落的位置,便懂了。

那是她方才一路看路时记住的一道偏缝,本不在正中的盘在线,却正好贴着一条旧底与新符带交叠的毛边。云间月把铜钱打在那里,不是要破,是要让她确认那条边还活着。

“能用。”她立刻道,“但只有一息。”

“一息够了。”

云间月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已从祭台边沿斜掠出去。他不往闻照霜那边去,也不往黑缝最深那头冲,反倒踩着最不象正路的那条边,在几根黑木柱之间连闪了三下。每一下都不重,每一下却都恰好踩在灯影与石纹错开的空白处,像根本不是人在跑,而是一道顺着别人眼角漏过去的影。

“他要干什么?”一名闻家老人喝道。

“别看他!”山上雪突然道,“看灯!”

可这句提醒,对闻家人反倒来得太晚。

因为云间月这三步,根本不是为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