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是等你救(1 / 4)

云间月和叶清寒翻进祖地外环时,第二记钟刚好沉下去。

比昨夜更冷的风从高墙里卷出来,带着一股发白的香火味,吹得人后颈都发紧。墙内灯火却亮得异常,一重一重白得发青,象有人把整片祖地生生从夜里剜出来,吊在半空里给人看。

“比我想的还快。”云间月蹲在墙头,眼神沉沉落向里头,“他们这回是真急了。”

叶清寒落在他身侧,先看的不是灯,而是守卫。祖地外环的人比白日多了一倍不止,明哨暗哨都换了位置。昨夜还能借影子走的那几条窄缝,今夜基本都被白灯照穿了。外圈护院手里握的也不再只是短棍和铜铃,已经有人佩了短刃,脚步间连迟疑都没有,像知道今夜若真有人来,便不是驱赶,是要见血。

“怎么进?”他低声问。

“先别急。”云间月道。

他嘴上说不急,指尖却已扣住墙头那片冷石,视线象在飞快掂量什么。不是掂量能不能硬闯,而是在算这片亮起来的灯、动起来的人,到底是单纯因为他们昨夜和今日白天那几手假痕迹被逼急了,还是里头已经先起了别的变化。

若只是闻家提前开祭,他们来得虽险,却还算赶上。

可若山上雪已被按上祭台……

云间月眼神更冷了半寸,正要再往里探,祖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脆裂。

像很厚的一块东西从中间被硬生生崩开。

声音不算大,却极实。比钟声更近,也更狠。紧跟着,最里面那层原本稳得发白的灯火猛地一晃,竟有一整片光影朝一侧斜了过去。

叶清寒眼神一变:“那是什么?”

云间月没答。

因为下一瞬,他们已经都看见了。

祖地最深处那片原本被层层布幔和白灯压着的地方,竟忽然掀起半边灰白烟尘。烟尘里有黑影骤然一矮,又立刻弹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人声惊喝,有人喊“拦住她”,有人喊“压东角”,还有人声音发厉,明显已不再讲什么家祭体面。

而那片最中心的高台,在一片乱响里,赫然已经塌了半边。

不是全塌。

是靠左那一角整个陷了下去,连带着旁边两盏高灯一齐倾斜,把本该完完整整收向中间的石纹生生扯开一道口子。

叶清寒看得一顿。

他原本以为他们今夜进来,看到的多半会是山上雪被困在祭台中央,要么被按着,要么至少被围死。可眼前这景象和他预想里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不是“来抢人”。

而是人还没等他们抢,就已经先把台子掀了半边。

云间月也在那一刻静了一息。

随即,他竟低低笑了一声。

很短。

却压不住。

“我就知道。”他道。

叶清寒转头看他:“你知道什么?”

“知道她不是会老实站上去的那种人。”

话音未落,祖地深处又是一声闷响。这回不是台子塌,而象有什么被强行从石缝底下扯断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骤然乱掉的白光。那些原本沿某条路稳稳亮着的灯忽明忽暗,像里头被人从根上撬松了一截,连带着整片外环都跟着晃了下。

“她碰到盘缝了。”云间月眼底那点笑意还在,人却已经动了,“走。”

两人顺着墙根翻下去,借着最外圈那一瞬的灯乱,贴着黑木柱后的暗影一路往里切。今夜祖地太亮,本不该这么好走。可正因为中心先出了变故,外环那些人反倒被逼得不断往里看,不敢把全部眼神都留给外头。

云间月踩的每一步都比平时更快。

叶清寒在后头替他挡了两回视线,一剑挑灭一盏差点照到他们脚边的低灯,又反手柄一名听见动静刚要转头的护院拍进墙影里,没闹出多大声,却足够让那边半刻开不了口。

越往里,乱声越重。

等他们真正穿过那道半垂布幔时,眼前景象终于全摊开来。

祭台左角果然塌了。

塌下去的那一片露出底下发黑的旧石和一段原本藏在石纹里的深槽,槽中残着半截还在冒白烟的符带。四周那些一环套一环往中间收的石纹,原本紧得象一张即将收口的网,如今却被硬扯开一道缺。缺口不大,却正落在最要命的接缝上,以至于整座祭台都象被人拿刀先捅透了半寸,再也没法照原样合拢。

而山上雪就站在那道缺口边。

她没站在祭台正中。

也没像闻家原先想的那样,被规规矩矩请上去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正位”。她此刻踩在塌陷边缘一截尚未完全碎开的旧石上,衣袖被风和灰一齐掀起半边,鬓边也乱了几缕。左手压着一根不知从哪根黑木柱上扯下来的旧符带,右手则反握细匕,匕尖上全是新磨出来的石粉和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