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的是那截黑线。
随即便有人低喝了一声:“别动!”
再下一刻,另一个更沉的声音压下来:“门框右下角被改过。”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长期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稳。云间月没看见人脸,只借着灯影瞥见一截深色袍角停在偏门前,周围几人竟都退开半步。
来的已不只是二层看守。祖地那边,真有人被惊动了。
“是试接。”那人又道,“外头有人会看路。”
边上立刻有人问:“要不要回老夫人?”
那人沉默了一息,才冷声道:“回。再去请夫人。西院那边不必再加人,改守祖地外环。还有,把今日原定后夜再换的灯,全提前点上。”
“可时点还没到……”
“到了被人先碰开,便更不好收。”那人声音更沉,“去。”
云间月把这几句听得清清楚楚,眼神一点点冷亮起来。
西院不必再加人。
改守祖地外环。
提前点灯。
这三句一出来,很多东西便自己浮上来了。
闻家现在最怕的,果然不是山上雪这个人丢了,而是祖地那边的局在岁祭前被外人看清、碰乱。他们原本确实还有一个“后夜”的时点,如今却因外头这几下假痕迹,不得不往前提。
他没再多留,顺着墙影便往外退。退到巷口时,正撞见叶清寒也从另一头翻下来。
“看见了?”叶清寒低声问。
“看见了。”
“西边那灯一挂上,他们的人果然先乱了一下。后头又有人直接往祖地方向去。”
“因为他们信了。”云间月道。
“信什么?”
“信外头的人既要抢山上雪,也认得他们的路。”云间月抬头看向闻家深处,“一旦这么信,他们就不敢再照原来的时点慢慢熬。”
叶清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停了一下。
闻家最里面那片原本沉着的黑里,此刻正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不是寻常宅院夜里照路的灯。
那些灯色更白,也更稳,亮的位置全在高处。远远看去,象有人沿着某条看不见的线,把整片祖地方向一寸寸勾亮了。
风从那边吹过来,连空气里都带出一点新的香火味。
叶清寒眼神一凛:“这不是普通加哨。”
“当然不是。”云间月轻声道,“这是启祖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急了。”
云间月看着那一片越亮越密的白灯,神色却比白日里任何时候都静。象这一章风声、绳子、铜钱、灯影和人影,全在这一刻终于落到了最该落的地方。
昨夜残盘摊开时,他便知道闻家怕的不是外头有人来抢山上雪。
他们真正怕的,是有人在岁祭前看懂这局,逼得他们来不及把该锁的人锁实、该接的盘接稳。
所以只要让他们觉得,外头这个人已经摸到那条边了,他们自己便会先沉不住气。
“成了。”他道。
叶清寒看了他一眼:“就因为亮了几盏灯?”
“不止。”云间月抬手指给他看,“最外头那圈是守路灯,中间新起的三盏是压线灯,最里头那一串连得这么直,说明他们今晚不是单纯补防,是要把祖地那套东西先催起来。若只是防人,不必这样点。”
叶清寒听完,脸色也沉了。
“他们真会提前动山上雪。”
“恩。”云间月道,“而且比原来更快。”
叶清寒握着剑的手指收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
“回去?”
“局已经成了,再留只会多生意外。”云间月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却很稳,“今晚他们自己会把后头该露的全露出来。我们只要等明天,看他们是直接把山上雪请进祖地,还是先把岁祭名目往前挪。无论哪一种,都比现在硬闯值钱。”
叶清寒跟上两步,还是皱着眉:“你倒真沉得住气。”
“不沉,前头那些缺德事不就白做了?”
叶清寒冷声道:“你最好保证她不会因为你这一下更险。”
云间月脚步微顿,随后淡淡道:“她现在本来就在险里。我要做的,从来不是把险变没。”
“那是什么?”
“是把原本只有闻家知道的险,逼到台面上来。”
他说这话时,没回头。
可叶清寒听得出,他语气里那点轻挑已经收干净了,只剩一层很薄、也很硬的东西。像刀还在鞘里,却已经先抵住了骨头。
两人一路回到客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