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假救真探(1 / 5)

天刚擦亮,闻家西院外头便先乱了一次。

先是守夜的下人来报,说外墙根下多了一截新磨断的麻绳,绳头还挂在半空里,象昨夜有人刚从墙头翻下来,又或者刚想把谁从里头接出去。紧接着,又有人在西院偏门后的砖缝里摸出一枚压得极薄的铜钱。铜钱底下塞着半片湿纸,纸上墨早晕开了,只依稀剩一个“接”字。

再往后,事情就更不象巧合。

西院外巷巡更的一个老头拍着腿说,自己三更后亲眼看见过一道黑影从墙头一晃而过,背上还带着剑。厨房那边送水的婆子又说,清早去后门倒灰时,闻见墙角有一股生人的药味,不象闻家常备的止血散,倒象外头行脚人爱带的旧方。到了辰时不到,连前院帐房都在传,说山上雪这趟回闻家,怕不是自己愿意回来的,外头早有人盯着要把她接走。

风一旦起了头,便自己会往人最怕的地方钻。

闻照霜赶到西院时,外墙边上已经围了几个人。那半截绳子被人取下来,放在托盘里,旁边那枚铜钱也被白布垫着,像托着什么脏东西。

老夫人没亲自来,只叫身边的嬷嬷递了句话。

“封院。”

闻照霜看着托盘里的铜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昨夜值守的是谁?”

一旁的护院低头:“西院外巷那一线原本平静,三更后也并未听见异响。等到天亮换班,才发现墙根多了这些东西。”

“并未听见异响?”闻照霜冷声道,“人若真能把绳子挂到墙头上,还能在砖缝里塞进东西,你们守的是一堵空墙?”

护院额角冒汗,不敢接。

闻照霜弯下腰,亲手拿起那枚铜钱看了一眼。铜钱很旧,边口却磨得极平,显然常年被人捻在手里。她看了两息,忽然道:“不对。”

“夫人?”

“绳子是新的,铜钱却旧。”闻照霜把铜钱重新丢回托盘里,“一个真来接人的外手,不会特意在这里留这么一枚旧铜钱给你们看。他若要留信,便留信;若不要留信,便不会多这一道多馀的显眼东西。”

她嘴里这样说,眼神却没松。

因为这东西正不正常,不重要。

这道口子既然被外人看见,闻家今晚便别想再装作什么都没动。

就在这时,外头又有人急急跑来,连礼都顾不上先行:“夫人,东北旧祠巷那边也出了痕迹。”

闻照霜猛地抬头:“什么痕迹?”

“两处灯位被人碰过,夹道外沿那枚示警铜钉少了一枚。看守的人说,对方象是在试路。”

这句话一落,围在西院墙边那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若只是西院外墙有绳、有铜钱,那还只是“有人要接应山上雪”。

可旧祠巷那边连着外围接盘口,再往里便是祖地方向。有人摸西院,闻家会怒;有人试那边的路,闻家才会真紧。

闻照霜盯着报信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人抓到了吗?”

“没有。”

“看见脸了吗?”

“也没有。只说……只说看见一道背剑的人影,从西边废井巷一闪就没了。”

闻照霜眼神一沉。

又是带剑的人。

又恰好和西院的风声撞在一起。

事情到了这一步,便由不得她只把它当成下人嘴里的闲话了。

“把西院看守加一倍。”她冷声道,“外院今日起不许闲人乱走,旧祠巷和东北三条小巷全部换成二层的人盯。还有,把昨夜和今晨传过话的人,一个个查。”

那护院忙应下。

闻照霜转身时,目光却在西院那道紧闭的月门上停了一瞬。

风从门后吹不出来,院里静得象什么都不知道。

可越静,越叫人不敢掉以轻心。

她不信山上雪真能在闻家眼皮底下和外头勾连得这么快。

可她也不信,这些痕迹会无缘无故自己长出来。

同一时刻,客栈对面的屋檐上,云间月正靠着一根歪斜的木柱,慢慢啃着半块凉透的烧饼。

他低头望着闻家方向,眼里没什么睡意,倒象昨夜那点没散尽的兴致被天一亮又抬起来了几分。

叶清寒蹲在另一边,黑衣还没全干,袖口沾着点夜里翻墙时蹭来的灰。

“我再问你一遍。”他冷着脸道,“你让我天亮前故意从旧祠巷口露那一下,到底算什么‘露一点影子’?”

“算得很准的一点。”云间月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随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若多露半息,他们未必信;你若少露半息,他们又未必记得住。昨夜那一下正好,够他们把人影记成一个背剑的外手,也够他们自己往最糟的方向想。”

叶清寒道:“西院那绳子也是你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