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感回劲。
果然,那铜钱底下不是单纯木面,而是压着一层极细的红砂线。线再往里,便连着匣中那口盘。若直接掀钱,外头巷口、门楣甚至城里更远一点的某些灯位都可能立刻应上。
“闻家。”云间月低低骂了一句,“真是一群把缺德活做出手艺的。”
他骂归骂,手却很稳。先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针,顺着铜钱边沿极慢地探进去,把底下那缕红砂线轻轻挑起半寸;再拿第二枚铜钱压在自己指侧,替上去。两枚铜钱新旧不同,分量却差不多,落下时甚至连木面回声都没差多少。
替掉第一角后,他又去碰第二角。
到第三角时,外头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哼。
云间月动作一停。
不是陌生人的声音。
是叶清寒。
闷,不重,象是动手时被谁逼得后退半步,却还压着没把声放出来。
云间月眼神沉了一寸。
麻烦来得比他想的快。
可这会儿已拆到第三角,若现在收手,前头白摸;若不收,外头叶清寒那边便得再多扛一阵。
他只尤豫了一息,手下反而更快。
第三角换掉。
第四角不换。
而是直接往黑木匣侧边轻轻一叩。
叩三下。
匣盖果然没开。
却有一线极细的红光顺着匣缝漏出来,像匣里那口盘被人点醒了一瞬。云间月趁的就是这一瞬,反手柄那张早已备好的纸签塞进匣缝。纸签一入,里头那口盘的回劲便轻轻偏了半寸,象一口原本直直咬住的齿,忽然被人垫进去一点软物。
匣盖终于松了。
云间月抬手一掀。
里头不是整盘。
只是一块巴掌大的黑木残盘,盘边焦旧,像从更大一张盘上硬生生拆下来的一角。残盘上密密刻着细纹,纹里嵌了半干不干的旧朱砂和极淡的血褐色。若只看这些,还不算什么。
可等云间月看清盘面中心那道最细的转口时,眼神却骤然沉了下去。
那不是寻常借命口。
也不是单纯把一人命数转给一盘的常见写法。
那道口分成三岔,一岔往内,一岔往外,还有最细的一岔,竟往下沉,像还连着另一张更脏、更旧、埋得更深的东西。
转嫁口。
而且不是一层。
是把一个人的命,先拿来填闻家这盘,再顺着更深那道暗口往别处送一截。
闻家要的,根本不只是山上雪入盘。
他们还要借她,把更下面那口东西一并喂饱。
外头脚步声忽然更近了。
叶清寒那边显然已把人拖不住太久。云间月却没立刻起身,只一把抓起那块残盘,袖中铜钱同时一弹,正正砸在匣侧那道被他垫开的签纸上。签纸瞬间自燃,红光一闪,整只黑木匣便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重新合拢,只比方才少了一角真正的盘。
云间月把残盘按进怀里,转身便走。可走到门边时,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黑木匣。
只这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因为他终于看清,匣底那层先前被残盘压住的旧刻痕里,还藏着半个极熟的符式起笔。
那东西他不是没见过。
甚至,太眼熟了。
眼熟到他一瞬间连后背都微微发凉。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眼底那点原本只算冷的兴味,在这一刻彻底沉成了真火。
这局,比他想的还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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