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月下偷盘(1 / 4)

夜色沉下去时,闻水城的灯又一次齐齐亮了。

从客栈二楼的窗里望出去,远近高低,竟象有人先在纸上排好格,再一盏一盏照着往里填。昨夜云间月站在这儿,看见的是整座城象一张快收口的大网;今夜再看,那网已经不只是在收。

它在等。

等人踩进最该踩的位置,等某个节点自己响,等某句早就写好的话落到谁头上,便能顺势把后头那一整套规矩都推下来。

云间月站在窗边,看了很久,才把窗轻轻掩上。

叶清寒坐在桌边擦剑,听见木窗合拢的轻响,头也没抬:“看完了?”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晚不进去,我睡不踏实。”

叶清寒终于抬眼看他:“你原本还打算睡踏实?”

“做人总得有点盼头。”云间月走回桌边,把一张折得极窄的纸条摊开在桌上,“我白日里出去转了一圈,闻家的外圈大概摸得差不多了。”

叶清寒看向桌上那张纸。

纸上只草草画了几笔,远称不上地图。可哪条巷子接哪段外墙,哪处巡夜会在何时交错,哪边灯柱间距和别处不同,哪一角屋檐下挂了多馀的铜铃,全被云间月用极细的墨点和短线标了出来。

叶清寒看了两眼,眉峰便微微一动:“你白天出去,就是为了记这个?”

“不然呢?真当我去买药?”云间月拖开椅子坐下,“闻家外围有三层眼。第一层最废,是真巡夜,给外人和胆小鬼看的;第二层藏在街面和屋檐底下,盯的是谁不守规矩;第三层才麻烦,埋在那些不该多出来的灯位和转角里,专逮会看局的人。”

叶清寒听完,指尖在剑脊上停了停:“你确定今晚要进?”

“我若不确定,就不会让你先把剑擦好。”

“我擦剑是习惯。”

“行。”云间月笑了笑,“那你今晚这习惯,正好派上用场。”

叶清寒把剑归鞘:“怎么进?”

“翻墙。”

“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云间月把一枚铜钱按在纸上某个角,“翻的是墙,过的是眼,偷的是盘。三样少一样都不成。”

叶清寒盯着那枚铜钱压住的位置:“这是哪儿?”

“闻家东北偏外那条旧祠巷。”

“掌柜说规矩最重的那边?”

“对。”云间月道,“规矩越重,越说明里头真有东西要护。昨晚秦照夜上门时,整座城跟着他腰上那块牌一齐轻轻应了一下。我白天又绕了一圈,发现真正回劲最明显的,不在城心那口钟,而在闻家外圈这三条巷子交错的地方。”

“残盘就在那边?”

“未必整盘都在。”云间月道,“但至少有一截外置的转口,专门负责把城里那张大网和闻家祖地那边接起来。那种东西,落不到祖祠正中,反倒更可能藏在外围最不起眼的地方。”

叶清寒皱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要把盘心藏严,外围的接缝就一定得有人管。”云间月笑了下,“人喜欢盯最贵重的东西,却总容易漏掉替贵重东西跑腿的那一截。闻家这种爱讲体面的地方,尤其会这样。”

叶清寒看着纸上的线:“你想偷那一截?”

“偷得到最好,偷不到也得摸清它到底怎么接的。”

“你昨日还说,这种大盘最怕一上来就砍最显眼的那一根。”

“所以我今晚不砍。”云间月抬手点了点纸,“我只是去把它摸出来,顺便掰掉一小块。”

叶清寒盯着他:“你这叫顺便?”

“那你可以理解成职业习惯。”

两人对视一眼。

片刻后,叶清寒先移开视线:“我做什么?”

“你做老本行。”云间月道,“守点、开路、在最该露一手的时候露一手。”

“说人话。”

“人话就是,我进去,你在外头替我挡两层意外。”云间月把纸推过去一点,“第一层,真巡夜。这个你随便打发。第二层,若有谁比巡夜更快摸过来,你就把人往西边旧井那条巷子引。”

“为什么是西边?”

“那边有两根废灯柱,看着不亮,底下却埋着废掉一半的旧锁线。你把人往那边带,真动起手来,他们自己先得顾着脚下,没法一门心思盯我。”

“第三层呢?”

云间月顿了顿,才道:“第三层你别管。”

叶清寒眉心一拧:“为什么?”

“因为第三层不是给剑砍的。”

“那是给谁的?”

“给骗子的。”云间月笑得很坦然,“你负责象个正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