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位置。”
又是位置。
闻家最爱说这个词。
好象只要把人安进某个位置里,后头无论要她担什么、赔什么、死什么,便都成了顺理成章。
山上雪心里冷笑,面上却只走到供桌前,照礼数拈香、俯身、上香,动作一丝不错。她越规矩,闻照霜和那老夫人看她时眼底那点审视反倒越深。
因为她们大概也很清楚,这姑娘不是会被几句“血脉”“祖宗”哄回去的人。她此刻肯做这套礼,只能说明她在看,在忍,在等。
而这正是最叫人头疼的地方。
山上雪把香插稳后,没有立刻退开。
她只是站在供案前,视线从那排牌位上慢慢掠过去,象在认真辨认上头的字。
一息。
两息。
三息。
闻照霜果然先开口了:“看什么?”
山上雪没回头,只淡声道:“看闻家这些年,究竟供的是祖宗,还是供一张盘。”
祠堂里一下安静了些。
连角落里那两个低头理香的内使都象手上一顿。
老夫人倒没立刻沉脸,只叹了一声:“你这孩子,还是这么会说重话。”
“重么?”山上雪这才回头,看向她,“若不重,何至于一屋子的人都先安静了?”
闻照霜神色更冷:“你既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便该收着些口舌。”
“我已经很收着了。”山上雪道,“不然昨夜看见祖祠外墙底下那三点血灰时,我该问的就不是这句。”
话音一落,屋里那点原本还绷得平整的气息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极轻。
可山上雪还是听见了。
是东侧屏风后头有人呼吸乱了半拍。
闻照霜眉心微不可察地压了一下:“你昨夜去了祖祠外围?”
“怎么?”山上雪看着她,“闻家只叫我认位,没说不许我看看自己将来要填的地方长什么样。”
老夫人杖头在地上轻轻一点:“胡说。”
“是不是胡说,诸位心里清楚。”山上雪道,“外墙底下那三点不是蜡,是血灰定位。命材位不止我一个,闻家却偏说这局非我不可。我若不去看看,岂不是太姑负你们这番抬举?”
这话说得太直,直得连那老夫人脸上那层慈和都险些挂不住。可也正因为直,祠堂里几个人的反应才全露了出来。
老夫人先恼的不是她夜探,而是她把“命材位不止一个”当着这几个人的面挑出来。
闻照霜先冷的不是她忤逆,而是她竟然真摸到了外墙底下那一层。
至于屏风后头那一息乱掉的呼吸……
山上雪没去看,却在心里把那个位置先记下了。
有人在听。
而且那人,恐怕比眼前这两位还更在意她摸到了哪一步。
“既然你都看见了,”闻照霜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平,“便更该明白,闻家如今走到这一步,不是谁一时意气就能翻回去的。”
“意气?”山上雪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闻姑姑,你把我想得太轻了。我昨夜去看,不是为了意气,是为了算帐。”
“算什么帐?”
“算闻家嘴里有几分真。”山上雪道,“也算若真要我入盘,我该先拆你们哪一节骨头。”
这回不止屏风后那口气乱了,连门边那两个内使都明显把头压得更低了些。
老夫人眼底终于沉了:“山上雪。”
她很少直呼她全名。
这三个字一出来,祠堂里的气氛便彻底冷下来了。
山上雪却只看着她,神色半点没变。
老夫人沉声道:“你要记住,你今日还能站在这里跟长辈说这些,是因为闻家念着骨血,念着你到底姓闻。”
“是么?”山上雪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们现在还舍不得把我关起来。”
闻照霜脸色微沉,袖中指节已隐隐发白。
山上雪把这一点看在眼里,心里反倒更定。
她猜对了。
闻家现在最怕的,不是她嘴硬,也不是她夜里出去看了什么,而是她若当真不配合,这盘会比原先更难收。
只要他们还有“舍不得”这三个字,她便有继续往下试的空间。
于是她顺势又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直接落到供桌东侧那盏比旁边略矮一点的长明灯上。
昨日她没细看,今日站得近了才发现,那盏灯灯座下方压着极浅的一道刻痕,方向正对祖祠外墙。刻痕细得象旧年磨损,可若连到昨夜外墙那三点血灰和墙角重封的位置去,便刚好又是一条线。
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