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祠堂试探(1 / 4)

天刚亮,闻家便来人了。

来的不是昨夜守在西院门外的侍女,也不是前一日领她入门的管事嬷嬷,而是个年纪略长的女使,衣襟雪白,鬓发梳得一丝不乱,连脚下步子都稳得象事先量过。

她在门外停下,先隔着门唤了一声:“姑娘,老夫人请您去祖祠上香。”

山上雪坐在案前,手边还压着昨夜没收完的那几样小东西。闻言只抬了抬眼,先把那片带朱砂的金属片收回袖里,又将桌上寒泥和骨灰灰末用帕子一卷,压进暗格,这才慢慢起身。

“知道了。”

门开时,那女使头垂得很低,既不多看屋里,也不朝她脸上多瞟一眼。姿态恭谨得象一张纸,挑不出半点错。

可山上雪一眼便认出,她腰间换了新的香牌。

昨夜西院侍女身上都只带最普通的安神木牌,今日这人腰间挂着的,却是一块薄青木,边沿打磨得极细,牌面上还浸了点极淡的冷香。

这是祖祠那边内使才会有的东西。

闻家一大早把她往祖祠请,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昨夜之后,那边已经有人等着她了。

山上雪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显,只拿起案边那只旧香囊系回腰间,又理了理袖口,才淡声道:“走吧。”

从西院到祖祠,要穿过两道回廊、一座小月门,再过一片种着老柏的石庭。天色还早,庭中晨雾未散,柏影沉沉压在地上,把本就冷的石路衬得更冷。

山上雪一路没多问,也没四处乱看,只是照常走她的路,像真是被家中长辈一早叫去上香的晚辈。

可她脚下每过一处,心里都在记。

昨夜西院外头守得紧,今早却松了些。不是人少了,而是明面上的人少了。廊角两个扫地的小厮,石庭边一个修花枝的老妇,连远处月门口那名替人扶门的侍女,气息都比寻常下人稳。

闻家这是换了法子。

白日里不靠硬守,靠的是整座宅子的人眼。

谁走快一步,谁在某个位置多停一息,谁抬头看了不该看的地方,都会落进这些“顺手做事”的眼里。

她昨夜夜查一回,闻家今日显然也把她的分量往上提了半寸。

挺好。

分量越重,盯她的人越不会全藏着。

祖祠门前的香烟比昨日更浓。

两扇乌木门半开着,门坎前新换了香灰盆,灰面平整得没有一丝风痕。山上雪站在门外,先闻见的不是香,而是一点极淡的柏木潮气和药味。

药味很轻,混在冷香里,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她眼底微动。

这是镇心定神的药,不伤身,却最适合配着祠堂这种地方慢慢熬人。人待久了,心浮气躁会先被压下去,连反应都容易慢半拍。

闻家在祖祠里放这个,不是为了谁静心,是为了让进来的人别太快起逆。

“姑娘请。”那女使侧身让开。

山上雪抬步入门。

祠堂里比外头更冷。两排长明灯一夜未熄,灯火却不显暖,反倒把供台上那一层层牌位照得象一排排沉默站着的人影。昨日她被带来听“旧债”时,心思大半都放在闻家那些长辈和盘差一角上;今日再进来,才真正把这地方的呼吸摸清了些。

太稳。

灯太稳,香太稳,连供桌前那张蒲团摆的位置都稳得象从没偏过半寸。

稳到不象祠堂。

倒象一处专门拿来让人屈膝认位的地方。

闻照霜已经在里头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雾青色长衣,袖口压得极平,站在东侧供桌旁,象一截从这祠堂里生出来的冷竹。见山上雪进来,她也只抬眼看了一下,神色淡得不近人情。

“来得不慢。”

“叫得早,自然来得快。”山上雪道。

闻照霜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息,象在判断她昨夜睡没睡好,又象在看她这一夜到底想通了几分。可山上雪神色平平,半点多馀东西都没给她留。

供桌另一边,昨日那位老夫人也在。

她今日没坐,只扶着乌木杖站在牌位前,闻声回头,脸上还是那副叫人挑不出错的慈和模样。

“雪丫头来了。”

山上雪没应这一声“雪丫头”里的亲热,只淡淡行了礼:“老夫人。”

“昨夜睡得可好?”

“闻家照应得周全,自然不差。”

这话说得很平,偏又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刺。老夫人听出来了,却象没听见,只点点头:“你肯明白家里一番苦心便好。”

山上雪抬眼看她:“一早叫我来祖祠,也是苦心?”

老夫人笑了笑:“你既回来了,总要认认祖宗,也认认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