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统命师(1 / 4)

夜更过后,城里更静了。

客栈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一点潮凉,吹得灯焰轻轻晃了晃。叶清寒靠着窗边站了半夜,直到对街最后一点人声也压下去,才低声道:“你还不睡?”

云间月坐在桌边,手里捻着一枚铜钱,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你不也没睡?”

“我在守。”

“巧了,”云间月把铜钱在指尖慢慢一翻,“我也是。”

叶清寒看了他一眼。

桌上那盏油灯照着云间月半边侧脸,光不亮,反倒把他眼底那点没散开的冷意照得更清。他还是那副半旧道袍、懒散坐姿,像下一刻就能张口胡扯两句,把楼下掌柜哄得团团转。可自从进了这座城后,他身上那层松散便始终只挂在表面,底下那根弦却一直绷着。

“你在等什么?”叶清寒问。

“等城里哪条线先动。”

“线?”

“恩。”云间月道,“昨晚进城时看见那么多钉子,总得看看它们是死钉,还是会走的。”

叶清寒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接话,楼下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门响。

不是有人推门闯入的声音。

更象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按住,又规规矩矩地合上。

紧接着,便是木楼梯被人踩响的声音。

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象量过长短。

叶清寒指尖立刻压上剑柄,眼神沉下来。云间月却只抬了抬眼,忽然笑了一下:“来了。”

“谁?”

“昨晚那张网里,最像‘网结’的人。”

脚步声停在门外。

没有敲门。

也没有立刻推门。

屋内屋外就这么隔着一扇薄门静了两息,象是门外那人已经很清楚他们没睡,而他也根本不必多此一举地问一声方不方便。

云间月把铜钱轻轻按回桌上,才慢悠悠开口:“既然都站到门口了,还等什么?怕我们屋里藏鬼?”

门这才被推开。

来人一身月白长袍,外罩深灰薄氅,年纪看着不过二十七八,眉目清隽,神色却冷得过分。最惹眼的是他袖口和领边,都压着极细的银线,乍看像普通纹饰,细看却能看出那银线并非单纯绣纹,而是依着某种命纹走势盘出来的规整章法。

他腰间没挂刀,也没佩剑,只悬着一枚青白色的窄玉牌。

玉牌上刻着两个字。

司命。

叶清寒目光一沉。

云间月却先笑出了声:“这牌子倒挺大。”

来人看着他,声音平平:“天机司行走,秦照夜。”

“原来不只是牌子大,来头也大。”云间月坐着没动,只偏头扫了一眼,“秦命师半夜登门,是打算查房,还是查命?”

秦照夜没有理他这层滑口,只把视线落到桌上那枚铜钱上,片刻后才道:“两位昨夜入城,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这话说得怪。”云间月道,“城修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难不成你们这儿的街灯和路牌,还得先拜帖登记,才能抬头瞧上一眼?”

叶清寒站在一旁,听见“你们这儿”三个字时,眉峰动了动。

秦照夜却依旧面色不改:“有些地方,知道得少,活得久。”

“这倒未必。”云间月靠回椅背,语气仍轻,“我见过不少人,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死得格外规矩。”

屋里气氛微微一沉。

窗外夜风吹过廊下木铃,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秦照夜看着云间月,终于第一次露出一点极淡的审视意味,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把他从“进城的外客”看成了一个值得开口的人。

“你不是寻常江湖术士。”他说。

“承让。”

“也不是闻家的人。”

“这你都看得出来?”云间月笑了笑,“那你这命师确实没白当。”

秦照夜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只道:“闻家近来有局,不欢迎外人搅扰。你们若只是路过,明日天亮之前离城,我当今晚没来过。”

叶清寒冷声开口:“若不是路过呢?”

秦照夜这才将目光转到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不带明显敌意,却比敌意更叫人不舒服。象他看过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剑、一种命格、一枚可以被归类的棋子。

“你身上死气重。”秦照夜道,“入这种局,走不远。”

叶清寒眼神骤冷:“你算我?”

“不是算。”秦照夜平静道,“是看。”

“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这种人,向来擅长替旁人扛最该死的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