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象闻家自己的眼。”
“城里还能容他们这么走?”
“闻家地界,为什么不能?”云间月看着那队人从街心过去,语气淡得很,“你以为世家只在家门口有用?有些地方,世家的门就是半座城。”
叶清寒这回没再立刻接话。
他忽然想起黑松坡。那夜刀光血影都摆在明处,眼前这座城却不是。街上的灯、收摊的时辰、人的步子和说话声都先被慢慢按顺了,等你看惯,再回头时,整张盘已经扣下来了。
“你看那边。”云间月忽然又开口。
叶清寒顺着他下巴抬的方向看去。
街对面有家卖纸扎的小铺,铺门不大,门口却摆了四只还没糊完的白灯。四只灯的位置高低不同,照理说只是随手放着。可若把它们和前头巷口那盏挂得偏低的红灯、以及再远一点屋檐下那串不亮的铜铃连起来,刚好围成个半开不闭的口。
“又是线。”叶清寒道。
“对。”
“这城里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
“你若问明面上的,怕是到处都是。”云间月笑了下,“你若问暗着的,那就得慢慢数了。”
叶清寒皱眉:“你能拆?”
“拆城?”云间月偏头看他,“你真看得起我。”
“我是在问有没有法子进。”
“有。”云间月道,“第一种,装成和他们一样顺的人。第二种,装成和他们一样无害的人。第三种……”
“什么?”
“把他们眼睛骗过去。”
叶清寒看着他。
云间月便很坦然地一摊手:“所以我不是带着你这个剑修进城了么。”
“我怎么骗?”
“你不用骗。”云间月道,“你负责象个老实跟着亲戚进城、一路不爱说话的倒楣表兄。”
叶清寒面无表情:“你是不是编亲戚编上瘾了?”
“先将就着。”
“我不象你亲戚。”
“那像债主。”
“……”
两人沿主街往里走,走得不急,却也不慢。云间月一路东看看西看看,象个头回进大城却偏又装得自己很见过世面的散客;叶清寒则尽量压着自己那点不适,不让视线在任何一个点上停得太久。
走出一段后,主街忽然豁开,前头出现一片小广场似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座石台,台上没有神象,只放了口黑色大钟。钟不大,却压得很稳,钟身外刻满了极细的回纹。最怪的是,钟下点着九盏小灯,灯火竟都一般高低,连灯芯偏的方向都差不太多。
叶清寒看着那口钟,心里那点闷意忽然更重。
“别看太久。”云间月道。
“那是什么?”
“镇城气的。”
“用钟?”
“表面上是钟。”云间月道,“真正压城的,多半是底下那九盏灯和台基四角埋的东西。钟只是给人看的。”
“给谁看?”
“给城里人看,也给外头人看。”云间月慢悠悠道,“你瞧,摆口钟在这儿,多正经,多堂皇。谁路过都只会觉得这是世家地界规矩大、香火稳、家风好。可若把台基底下那些埋线、灯位和城中街口一并看进去,就知道这玩意儿不是镇宅,是镇城。”
叶清寒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把它砸了呢?”
云间月猛地转头看他:“你有病?”
“我只是问。”
“问也少这么问。”云间月压低声音,“这是城心口。你真一剑下去,先炸的未必是闻家,可能是旁边这几条街上什么都不知道的活人。”
叶清寒眉心拧得更紧:“所以就看着?”
“现在只能看着。”云间月道,“你记住,这种大盘最怕的不是没人想拆,是有人一上来就挑最显眼那一根砍。砍对了,未必能散;砍错了,反倒帮人把局收得更紧。”
叶清寒听完,没反驳。
因为这一次,他听懂了。
黑松坡那张局小,云间月靠障眼、换位、几枚铜钱就能搅乱。眼前这张却大得多,拿一城人的灯火、步调和活气做桩,已不是一剑劈过去就能分明白的东西。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清楚自己为什么得跟着云间月。
换了他一个人进来,怕是真要先去试试那口钟到底砸不砸得碎。
“先找地方落脚。”云间月忽然道。
“客栈?”
“恩。”
“你不是说亥时后少乱走?”
“所以才得趁现在。”云间月看了眼街边一家还亮着半扇门的旧客栈,“再往后,灯一压、门一闭,城里这点活气就更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