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寒,目光在叶清寒背后那柄旧剑上略停了停。
“哪儿来的?”
云间月答得很顺:“北边小山路下来的,带我这位朋友进城寻人。”
“寻谁?”
“一个脾气不大好的亲戚。”云间月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象下一刻就要同对方诉苦,“前些日子跟家里闹了点别扭,赌气回娘家了。我这不是怕她一个人吃亏,才紧赶慢赶追过来。”
叶清寒:“……”
守门兵丁本来还多看了他两眼,听见这句后,神色反而有了点了然。大约这年头进闻家地界寻亲、追债、说和的人不在少数,这种故事听着竟还算合情合理。
“路引。”兵丁道。
云间月把早备好的假路引递过去,姿态自然得象这东西真是官府正经批出来的。兵丁翻了两眼,没看出什么不对,又抬头扫了扫他们,才把路引还回去。
“城里近来夜禁严,亥时之后少乱走。”
“好说。”云间月笑眯眯接过路引,“我们都是老实人。”
叶清寒站在旁边,听见“老实人”三个字时,眼皮都没忍住动了一下。
两人进了城,身后城门还在继续放人。云间月却没急着往里走,而是先在门洞阴影边站了片刻,象是随便让一让后头进城的人。叶清寒正要问,他已抬手,极轻地敲了敲门边砖面。
三下。
不轻不重。
叶清寒立刻想起这人一旦心烦,指节就总要在桌边敲上三下,神色顿时一动。云间月这会儿显然不是没事找事。
“怎么?”他压低声音问。
“听声。”云间月道。
“听出什么了?”
“门砖后头是空的。”
叶清寒回头看了看那厚重门墙,皱眉:“机关?”
“或者埋线。”云间月眼神淡了些,“总之不是寻常城门该有的东西。”
叶清寒不再多问。
他现在已渐渐习惯,先把云间月看出来的东西记住。等真要动手时,再决定哪一笔该用剑来劈。
主街上人不少,却不挤。每个人走得都象有条隐形线在前头拽着,步子不快,也不拖。卖糖水的摊子已经收了一半,摊主把长勺挂上钩时,隔着三家铺面的布庄也恰好在卷门帘。远处更夫敲了一声梆子,声音刚落,一排店门便象提前说好似的,又齐齐合上两扇。
叶清寒看得越久,胸口那点不适便越重。
“这地方的人,”他低声道,“是不是都太听话了?”
“不是听话。”云间月走得不快,像边走边逛,眼睛却把两边灯位、屋檐、招牌和街角卖针线的老婆子全都扫进去了,“是习惯。”
“习惯什么?”
“习惯哪一刻该抬手,哪一刻该闭门,哪一刻该把声音压低。”
“有人逼他们?”
“未必天天有人逼。”云间月道,“规矩这东西,逼上三年五年,很多人自己就会活成那个样子。到后来,你不必拿鞭子抽,他们也会觉得,今日比昨日多说一句话,都是自己不懂事。”
叶清寒听完,脸色更沉。
很多事一开始或许只是“这样更稳妥”,时间久了,便都成了“本来就该如此”。等真有人站出来说一句不对,旁人才会觉得奇怪的不是规矩,而是那个不肯照规矩走的人。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云间月忽然道。
叶清寒一愣:“什么?”
“我在说闻家地界的城,你怎么听着听着,又把自己听进去了?”
叶清寒冷声道:“少管。”
“行。”云间月从善如流,“那你也别把脸摆得跟谁欠你八百条命似的。再这么沉下去,旁边那卖灯油的都要怀疑你是来城里寻仇的。”
叶清寒正要说话,云间月忽然伸手,把他往左边轻轻一带。
下一瞬,一队巡夜的人从前头街口拐出来。
不是官差打扮。
衣袍样式更简,也更净,腰间都悬着一块窄窄的黑牌。黑牌不写字,只在边沿刻了一圈极细的银纹。为首那人面相清瘦,走得不快,视线扫过街面时,也不象在查人,更象在查“有没有什么东西不够整齐”。
巡夜队经过糖水摊前时,摊主立刻把还剩半桶的糖水盖得更严了些;经过一户门前挂了风干肉的铺子时,里头老板娘甚至先一步伸手,把最外面那串肉往里收了两寸。
不是怕。
是太熟了。
熟到一看见这些人过来,就知道自己该先把哪样东西摆正。
“那是什么人?”叶清寒低声问。
“不是官。”云间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