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后,先把窗下那块砖又轻轻撬开。
里头压着的骨灰灰末比方才略散了一点,说明夜里这边果然有人悄悄绕过。她把香粉沾过的那层灰凑近闻了闻,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冷。
苦甜味在。
至少有一个人方才真的从她窗外走过,还沾了她撒下的那点香。
闻家今夜盯她的人,不止明面那几个。
她重新把砖压好,这才回到案前,把袖中铜片、那块带朱砂的金属片和一小截从竹林浅沟边捻下来的寒泥并排放开。
月色从窗缝斜斜照进来,刚好把这三样东西照出一点薄冷的光。
山上雪看着它们,指尖在桌面缓慢点出四下。
第一下,记备用命材位。
第二下,记祖祠外墙重封。
第三下,记竹林里有人递信。
第四下,记盘差一角,且这“一角”未必只是一件死物,也可能是某个人、某个时辰,甚至某场必须被见证的收口。
她点完,忽然想起祖祠里那位老夫人说的话。
“盘还差一角。”
若只是缺一件死物,闻家没必要把她急急叫回来认位。
既然要她先认位,说明这“一角”多半和人有关。要么与她本人入盘的时机有关,要么与另一个尚未到场的人有关。
而若真是后者……
山上雪眼神微微沉下去。
她脑子里先闪过的,不是闻家任何一个人的脸。
是云间月。
不是因为她觉得闻家盘差的那一角一定是他。
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这人若真追到闻家地界,看见她被按在这种局里,会做什么。
他最烦别人说“命该如此”。
闻家却偏偏就是靠这四个字吃人的。
若两边真撞上,事情只会更糟。
想到这里,山上雪忽然闭了闭眼,把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压回去。
现在不是想师兄会不会来的时候。
她现在要做的,是赶在闻家真正收盘前,把这张盘看清。
看清了,才有资格翻脸。
看不清,翻脸也只是白送。
她重新睁开眼,把那块带朱砂的金属片在指间轻轻转了转,忽然发现斜纹边缘还有一道更浅、更细的小缺口。那缺口不象磕出来的,倒象原本就卡在某个齿槽里,后来被人硬撬下来时留下的残痕。
齿槽。
山上雪心里忽然一动。
祖祠香案右下那只偏高半寸的供盘,盘沿内壁正好也有一圈很细的摩擦痕。若这金属片原本就嵌在那里……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只把薄片收进袖中,随后抬手柄桌上那三样痕物全都归拢到一处,包进一方旧帕里。
窗外,闻家的夜仍很静。
可这静已经和先前不同了。
先前是她进局前的静。
现在,是她看见了局里第一层齿缝之后的静。
山上雪坐了片刻,最终没有再立刻去祖祠。
不是不想。
而是她已经知道,今晚最该带走的不是更多冒险,而是眼下这些已经拿到手的判断。只要判断对,明夜再去,她就能不止摸外围。
她把外衫脱下,重新把那根黑针插回发间,临熄灯前,又看了眼窗外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竹影。
有人比她早动过盘。
也有人在等她继续动。
而闻家,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最要紧的那道口子,未必只开在她身上。
灯火熄下去的那一瞬,山上雪心里最后落定的,是一个比祖祠里那句“旧债该还了”更清楚的判断。
事情确实比信里更重。
也比闻家今日肯说出来的,更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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