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材位。
或者说,命材备用位。
山上雪指尖微凉。
她原先只凭闻家那番话猜到,自己未必是唯一备选。如今这三点祭痕一露,便算坐实了一半。真正的大盘里,主位只有一个,可只要掌盘的人够谨慎,周围便一定会预备替换的小位。这样哪怕主位临时出了差错,盘也不至于立刻塌。
闻家既在祖祠外墙底下留了这三点,便说明他们早就准备过“不止一个人能上去填”的路。
她不是唯一。
只是目前最顺手、最合用的那一个。
这个判断一落地,山上雪反倒更冷静了。
只要不是唯一,便有可拆的馀地。闻家如今死死盯着她,只说明她这条路最稳。既然是求稳,盘本身其实就没有他们嘴上说得那么稳。
她顺着外墙又往前摸了几步,很快便看见第二处不对。
墙角有一块砖,颜色与旁边无异,纹理却略粗。若不是月色恰好斜照过去,几乎看不出分别。山上雪用针尖沿砖缝一探,果然探到一层极薄的封胶。
封胶是新的。
砖却是旧的。
有人近来打开过这里,又重新封了回去。
她没贸然撬砖。因为这种地方既然会重封,里头多半连着更深的报信线。她现在只一人,一旦在竹林里惊动闻家,后头再想查别处便难了。
所以她只是把针尖在砖缝边极轻地划了个几乎看不见的小记号,留着之后再认。
做完这一笔,她才慢慢后退半步,抬头看向祖祠外墙。
墙里灯火仍亮,却没什么人声。很显然,闻家今夜并不打算继续在祖祠里开会。他们白日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剩下的,是等她自己在西院里把那些“责任”“血脉”“大局”的话反复想上几遍。
可他们没料到,她想归想,想的是怎么拆。
山上雪站在竹影里,脑子里已把今晚看到的东西一条条排开。
其一,祖祠盘确实存在,而且祖祠本身就是盘的一部分。
其二,盘还差一角,闻家现在并未真正收口。
其三,命材位不止她一个备选,至少外墙底下那三点血灰就是明证。
其四,祖祠外围近来有人仓促补过地口,也有人动过墙角的封位。
其五,竹林里那块带朱砂的金属片不是巧合,说明至少有另一个知道“这里被人动过”的人,正在试着把这层信息递给她。
把这五点排完,山上雪心里反而浮起第六个判断。
闻家急,不只是因为盘差一角。
还因为这盘上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动过手。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急着把她叫回来。因为只有把最合适的命材先按在手里,他们才不至于在真正收盘时,被那个暗处动手的人打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山上雪忽然听见外头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铜响。
不是竹林里的报信铃。
是更远一些、沿回廊传过来的更声。
三更将近。
她没再往里深探。
不是怕。
是今晚拿到的已经够多,再贪下去,容易反把自己送进闻家早就备好的下一层网里。她向来不是会因为摸到一点真痕就立刻上头的人。能看清一步,便先把这一步吃透,再去拿下一步。
所以她按来路往回退。
退到竹林中段时,却忽然停了一瞬。
脚下那层薄土里,多了一点新的痕。
很浅。
却不是她方才进来时留下的。
山上雪眼神微动,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直到走到月门暗影下,才借着扶墙的动作,馀光往后轻轻一扫。
竹林深处果然有人。
不是整个人站出来,而是一截灰白衣角,刚好从最里面那丛老竹后一闪而过。动作很快,快得象故意只让她看见“确实有人在”。
山上雪没有追。
追没有意义。
对方既敢在她退的时候才露这一线,便说明根本不怕她此刻追上去。要么有别路,要么就是笃定她不敢在这个时辰闹大。
她收回目光,心里却更定了。
竹林这一步,果然不是她一人独行。
还有人在看。
甚至有人,正在等她往下查。
山上雪回到西院时,门外侍女仍在,热水也还温着。见她从屋里出来似乎根本没有离开过,两个侍女连眼皮都没敢多抬一下。她们大概只会觉得,西院这位姑娘夜里难眠,熄灯又点灯,开窗又关窗,脾气古怪些也算正常。
山上雪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