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先看盘再翻脸(2 / 4)

顺手卷起来的冷烟。等那人再回头时,西院这边仍旧门窗紧闭,什么都没变。

穿过月门,前头便是那片低竹林。

白日看时,竹林只是低,到了夜里却显出另一种古怪。竹子不高,枝叶却密,风一穿进去,响声不是寻常竹叶沙沙,而是带点断断续续的细碎碰音,像叶底还压着别的什么东西。

山上雪没立刻入林,而是先蹲在月门侧边,盯着竹根底下那层浮土看了会儿。

浮土很薄,像黄昏前才有人拿软刷轻轻扫过。可再怎么扫,总还是会留痕。她看见两种脚印。

一种轻、窄、步子稳,像内院侍女平日送水送饭走出来的样子。

另一种则更怪,落点很轻,却不是怕踩出声,而象此人本就习惯把力道压在脚跟外沿,走久了,鞋底外侧会比里侧磨得更快。

这不是侍女的脚。

更象习惯夜行、也习惯避人耳目的那类人。

山上雪把那落点方向记下,顺着看过去,正好对上白日里那声异响传来的位置。

她这才起身入林。

竹林里比外头更暗,月色被竹叶切得碎碎的,落在地上,象一片片冷鳞。山上雪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看竹根、再看地面、最后看头顶两株竹枝之间的空。闻家这类地方,最爱在这种半高不低、看着无甚要紧的地方藏小机关。

果然,才走到第三步,她便看见两根竹节之间绷着一截极细的黑线。线不是拦人的,是报信的,若有人夜里不长眼撞上去,线头带着的薄铜片便会碰到后头那枚埋在土里的空铃。

铃声不响远,却够祖祠那边守夜的人警醒。

山上雪蹲下来,用指尖比了比黑线离地的高度,忽然就明白了。

这线不是专为防她这种会看局的人布的。

这是防那些只知道乱跑乱摸的下人,或者防某些不该靠近竹林的小辈。

真正懂点盘的人,反倒未必会被它拦住。

这意味着两件事。

一,闻家并不怕“有人知道竹林有问题”,因为真正的问题不在最外一层。

二,先前把东西丢在竹林根下的人,很可能根本不怕她发现那点动静。甚至,那声轻响就是故意留给她听的。

山上雪想着这些,先没去碰黑线,而是顺着那串不属于侍女的脚印继续往里看。走到一丛老竹背后时,她终于找到了白日那一角黑影。

是块薄金属片。

半个指甲大小,压在竹根旁,若不是她特意记着位置,夜里根本不可能一眼看见。山上雪没立刻拿,先用针尖轻轻拨了拨金属片边缘。

没毒。

也没附符。

只是普通薄片,像从什么旧器物边角上掰下来的。可当她把那薄片挑起来借月色一照,眼神便微微一凝。

片面上刻着极浅的一道斜纹。

不是字,也不是图案。

更象谁拿它临时刮过什么硬物,硬生生蹭出来的一笔记号。

山上雪把薄片翻过来,背面果然还沾着一点极细的朱砂。

不是闻家正统封盘用的暗红。

颜色更亮,笔意也更急,象是有人仓促间从某道符边刮下来的。

她心里立刻过了几个判断。

这不是闻家内院发给下人的东西。

也不象外人匆忙遗落的普通杂件。

更象有人故意把一块“从某处盘边抠下来的东西”丢在这里,好让她知道,祖祠外围已有地方被动过。

问题在于,这人是谁。

闻家里想帮她的人?

还是想借她的手,把别人的暗线掀出来的人?

山上雪把金属片收进袖中,没急着下结论。她现在最缺的不是猜,而是盘证。没有盘证,再聪明的猜也只是顺着别人给你的路往前走。

她继续往竹林深处去。

越往里,地势越低。竹根下渐渐能看见几道并不自然的浅沟,象有人沿着水路故意掏过,又在上头覆回了新土。山上雪蹲下去捻了一点泥,泥里有很淡的松脂味。

松脂不稀奇。

可和闻家祖祠旧盘常用来封地脉的寒泥混在一起,就不寻常了。

有人最近补过地口。

而且补得很仓促,仓促到连松脂和寒泥都还没完全吃匀。

山上雪顺着浅沟一路摸,摸到竹林最里头那块靠祖祠外墙的石基边上,终于看见了第一道真正有用的痕。

石基下方压着三点极细的祭痕。

若不懂命盘的人来看,只会觉得象滴过三点旧蜡。可山上雪一眼便认出来,那不是蜡,是拿血混香灰点出来的定位痕。三点不成正线,却互为角,正好能围出一个不大的小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