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祖祠旧债(4 / 5)

这地方本身就是盘的一部分。

她接过嬷嬷递来的香,没急着点,反而抬眼看向案后那一列列牌位。牌位最右下角有一块明显比旁边旧些,字迹却新,像牌还是旧牌,名却不久前才重新描过。

她心里立刻记下位置。

“怎么?”高座上的老妇人开口,“离家久了,连上香的规矩也忘了?”

“没忘。”山上雪道,“只是怕香灰落脏了你们的盘。”

这话一出,闻叙白眼神终于变了。

她看出来了。

哪怕只看出来半句,也够让人心里一紧。

高座上的老妇人却仍坐得稳,甚至还淡淡笑了一下:“你倒还是这么敏。”

“闻家既把我叫回来,总不至于真指望我什么都看不见。”

“看见是一回事,懂不懂分寸,是另一回事。”

山上雪把那句话记在心里,面上却只平平应道:“受教了。”

随后,她终于把香点上。

香头燃起,烟线细直。她手腕微抬,将香插进炉中,动作稳得一点也不象一个刚被告知自己要去填命材位的人。

闻叙白站在旁边,看着她这份过于平静的稳,心里反倒更不安。

因为他知道,山上雪若真在祖祠里当场翻脸,事情反倒简单;她越是这么稳,越是在算下一步。

而一个会算下一步的山上雪,从来都不是好糊弄的人。

“香已上完。”山上雪转身道,“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老妇人看着她,缓缓道:“这几日你先留在西院。没有传唤,不必乱走。”

“我若偏要走呢?”

“那闻家只好让人跟着你。”

“那和现在有区别?”

“至少现在,他们还只是看。”

山上雪听懂了。

意思就是说,她如今还有一层表面上的体面。真若不识抬举,闻家也不介意把那层皮揭掉,直接把她当一件待用的物件看管起来。

“知道了。”她道。

高座上的老妇人点了点头,象这场祖祠里的谈话到此已够。闻叙白便适时上前半步,温声道:“姑娘一路劳顿,今日便先歇着。至于旧盘之事,后面自会有人同姑娘细讲。”

山上雪看着他,忽然问:“闻天衡呢?”

闻叙白神色一顿。

这名字她问得太突然,也太准。象她进门到现在,看似一句都没提长房,可心里其实早就在算,今日祖祠里缺了谁。

“姑娘为何问家主?”闻叙白道。

“因为你们讲了半天旧债、大局、闻家几代人的命,真正该坐在这里同我说话的人却没来。”山上雪道,“要么是他不敢来,要么是他来了也没用。闻先生,你觉得是哪一种?”

闻叙白这回沉默得更久。

高座上的老妇人却在此时开口了:“你不必急着见他。”

山上雪看向她。

老妇人手中乌木珠轻轻一碰,声音平而淡:“等你把这几日该想明白的都想明白了,自然会见着。”

山上雪听完,竟也不再追问。

她已经够了。

够知道自己确实被放在命材位上,够知道祖祠盘还差一角,够知道闻家这局里不止一个人伸手,也够知道闻天衡这个名字在今天这一场里,是被刻意往后压着的。

再问下去,未必能问出更多,反倒容易让他们看出自己此刻最在意什么。

“行。”她道,“那我等着。”

说完,她不等闻叙白再来引,转身便往外走。

两边嬷嬷立刻侧身让道,动作整齐得象提前排过。闻叙白也没拦,只在她即将跨出门坎时,温声提醒了一句:“姑娘,这几日若要什么书册、药材或纸笔,只管开口。”

山上雪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闻家今天倒大方。”

“姑娘毕竟要在家中住些时日。”

山上雪听到“家中”两个字,背影几不可察地冷了一寸,却到底没回头。

出了祖祠,外头天光正亮。

可她站在石阶上,竟仍觉得身上带着里头那股阴冷,像香火和旧木的味道已经顺着衣袖爬进了骨头里。

阮姑不知何时又已候在外头,见她出来,只平声问:“姑娘回西院么?”

“恩。”

“可要为姑娘添些安神汤?”

山上雪这回连笑都懒得笑了:“闻家这是怕我睡不着,还是怕我想太明白?”

阮姑垂眼:“姑娘说笑了。”

山上雪没再理她,只沿着来路往回走。

可回到西院之前,她脚步忽然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