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上雪归闻(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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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雪眼神冷了些。

她转身走到案前,先没动桌上的茶,而是把袖中一截极细的铜片抽出来,在杯沿内壁轻轻一刮。铜片上没有异色。

茶暂时没问题。

她却还是没喝。

接着,她又俯身去看地砖缝。砖缝扫得很净,净得象有人昨日才跪在这儿一点点剔过灰。她指尖在靠近床尾那块砖边轻轻一点,随后起身,目光落向屏风后的衣架。

衣架上果然挂着两套新裁的内外衫。

颜色素,尺寸分毫不差。

不差到叫人发笑。

闻家这么多年没见她,却连她如今肩宽几寸、腰线几分,都估得准。

不是猜得准。

是一直有人在看。

山上雪垂眼,指尖无意识在案面轻轻点了三下。

这是她算盘面时常有的小动作。三下落完,她心里的几个结论也跟着落了位。

闻家急。

很急。

急到她人一进门,西院、衣物、药圃、传见时辰乃至门外站哪几个听脚步的人都已摆好。可急归急,掌局的人又不肯露得太明显,于是只好用这种极讲究、极体面的方式,把“你已经在局里了”这句话一点点往她眼前铺。

她不怕闻家摆局。

她怕的是摆局的人不止一个。

若只是长房要她回来,很多痕迹不至于收得这么平;若只是老夫人要见她,西院外也不必专门压苦叶。如今看下来,至少有两拨人都在等她,而她暂时还分不清,谁是催她进盘的,谁是怕她临时翻盘的。

想到这里,山上雪终于伸手,拿起了那杯茶。

她没喝,只借着窗边天光看了看茶面。茶色清,叶底薄,是闻家内院惯常用来待客的雪芽。待客。

她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心里却只觉得冷。

半个时辰后,外头果然有人送来早饭。

四样小菜,一盅清粥,一碟蒸点,分量不多不少,精细得象是专照她旧日口味配的。送饭的是个小侍女,进门时不敢抬头,把食盒摆好便要退。

山上雪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那侍女像被惊了一下,连忙回道:“回姑娘,奴婢叫阿池。”

“多大了?”

“十六。”

“进内院多久了?”

阿池顿了一下,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些,声音更小:“两年。”

“两年就能来西院送饭,倒快。”

阿池脸色微白:“是、是阮姑吩咐。”

山上雪看着她,忽然把那碟蒸点往前推了推:“吃一个。”

阿池一下僵住:“姑娘?”

“怎么,不敢?”

“奴婢不敢失礼。”

“闻家规矩里,有不许试饭这一条?”

阿池额角都沁出汗来,显然既怕她,也怕外头听见。山上雪却不催,只冷冷看着她。片刻后,那侍女终于颤着手拈起一个小点,咬了半口。

没事。

山上雪这才收回目光:“出去吧。”

阿池如蒙大赦,慌忙退了。

门再度合上后,山上雪却仍没怎么动那桌饭菜。她不是怕下毒。闻家若真要她的命,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

他们更爱让一个人清清楚楚活着,活到该被放上秤盘的那一刻。

巳时将近时,阮姑果然又来了。

这回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执灯侍女,虽是白日,灯却仍亮着。闻家祖祠一向如此,白天点灯,夜里更亮,像生怕那里头供着的那些旧名字哪一个会看不清今人做了什么。

“姑娘,请吧。”阮姑道。

山上雪已经换过那身被山路寒气沾过的旧衣,却没用闻家备下的新衫,仍穿着自己从南门老街带回来的素色衣裳,只把袖口和衣摆理得更利落些。阮姑见了,也没说什么,只像没看见。

祖祠在西北角。

从西院过去,要穿两道月门,过一片压得极低的竹林,再走一段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石阶。山上雪一路都没说话,眼睛却没闲着。竹林外侧加了两重新封条,石阶第三十六级边缘有极细的磨痕,象什么重物常从那儿拖过;再往上,祖祠门外那两尊镇石兽口中各含一枚铜环,环色新亮,与石身不称,显然是近来才换上。

谁会在这种地方换铜环?

除非近来这地方常开常闭,旧环已磨得不能用了。

山上雪心里更冷。

祖祠门前站着三个人。

两个是上了年纪的嬷嬷,一个是穿深墨长衣的中年男人。那男人面容瘦长,眉目平和,象是哪家读书做帐的先生,只有垂在袖中的那只手,指节修长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