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云间月指间一翻,下一瞬便飞了出去。
不是朝人。
是朝火。
那枚铜钱掠进黑松坡的乱光里,快得象一粒被人顺手弹进夜色的旧尘。旁人若不盯着看,连它是从哪儿来的都未必瞧得清。可它偏偏飞得刁,正正撞在那辆烧得最旺的翻车边角。
叮的一声脆响。
不大。
却在一锅刀声、火声、哭声和符咒声里,硬是敲出了半点不该有的清。
叶清寒眉心一动。
他方才听见的那一点异响,果然不是错觉。
可还没等他分神去找,前头火势忽然就歪了。
原本沿着车辕和散落药箱一路往外舔的火,象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猛地朝左偏了半尺。火一偏,贴着火走的那几道白色阵纹也跟着错开了一线,连带着原本压在叶清寒这一侧的几股热浪都一并散了散。
顾明修脸色骤变:“谁动了阵火!”
没人答他。
阵中邪修也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节骨眼上会有人从外头插手。也就这一瞬,叶清寒本能抓住了缝,剑锋往前一递,把本该压到腰侧的那股黑雾硬逼偏了三寸。
三寸不多。
却够一条命从“立刻见阎王”拖到“还能再撑一会儿”。
叶清寒眼神更冷了。
有人在外头搅局。
而且搅得很准。
顾明修那边却已乱了半口气。因为阵火一偏,最右边那两名原本就守得发虚的弟子立刻跟着错了步,一人去扶火,一人想补符,反而把那道本来就不太稳的外线让得更空。
矮瘦邪修见势,怪叫一声便往外冲:“你们正道也不过如此!”
他这一冲,看似是冲着外逃,实则仍照着叶清寒那道缺口去。显然无论局怎么乱,他最想借的,还是这口被人预先撕好的死位。
“还惦记着他呢。”
林外忽然响起一道带笑的声音。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懒,象谁半夜路过,看见一群人打成这样,还不忘顺口插一句闲话。可就因为太轻、太不当回事,反倒叫整片林子都象被人拿指甲刮了一下。
顾明修猛地转头:“谁!”
树影里慢慢走出个人。
半旧道袍,身形清瘦,肩上还背着个旧布包,活象哪个赶路赶到一半又舍不得热闹、索性停下来多看两眼的穷道人。可他偏偏走得从容,像脚下不是一地乱火残阵,而只是坊市里那种收摊晚了、得绕开两张桌子才能过去的破路。
云间月手里还捏着两枚铜钱,笑眯眯地朝阵里看了看:“继续啊,怎么都不动了?”
顾明修盯着他,脸色一下沉到了底:“何方宵小,竟敢插手我清岳门剿邪之事!”
“宵小不敢当。”云间月很客气,“路过的。”
“路过?”
“恩。”云间月抬了抬下巴,示意那辆还在烧的翻车和缩在树后的商队伙计,“本来走得好好的,结果瞧见你们这边一边剿邪,一边顺手柄路人也剿进去,我就有点看不太懂。”
这话一出,顾明修身后几名弟子神色都变了变。
叶清寒却没吭声。
他提剑立在缺口前,目光落在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道人身上,第一反应不是松气,也不是得救,而是警剔。
因为这人出来得太巧。
巧得象早就在外头看了半天,直到所有人的脚步、火势、阵纹和脾气都看透了,才挑了最该出手的时候,往这锅滚油里弹了一粒石子。
这种人,不象路过的。
倒象另一种更会看局的麻烦。
顾明修显然也这么想,冷声道:“山野散修,也敢妄议门中阵事?此地邪祟未清,再不退开,便将你也一并视作乱局之人。”
“哦。”云间月点点头,“那我若现在走,是不是就算没看见你们拿一个人堵死位、再顺带拿几个凡人给阵火垫脚?”
顾明修眼神一厉:“胡言乱语!”
“是么。”云间月叹了口气,“那看来是我眼拙。只是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看脏活倒一向看得挺准。”
他这句说完,竟还朝叶清寒那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
象是顺手打量。
可叶清寒偏偏从那一眼里看出点别的来。不是轻慢,也不是看热闹,而是一种很古怪的熟门熟路,像眼前这道人方才一开口,不是为了主持公道,也不是为了逞强出头,只是单纯因为这场面脏得让他不耐烦了,于是决定进来搅一把。
这种感觉,让叶清寒本能更戒备。
“你是谁?”他忽然开口。
云间月像没想到第一个问这个的会是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