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月下追命(3 / 3)

然伸手在那行字上抹了一下。

木头很凉。

他想,自己这些年倒也真没骗人。

只算生死,不算别的。

如今别的都可以往后放,唯独生死不行。

山上雪那条命,他既然开口说了大吉,就得算到底。

哪怕这次要算的,不再只是摊前几文钱、几句好话、几步退路,而是一路追到闻家,追到她嘴里那个“还命”背后,追到天命若真在的地方。

他把木牌背到身后,吹熄了桌上的灯。

屋里顿时暗下来。

只剩门外一点将明未明的天光,从门缝和窗纸边上透进来,灰白一线,把屋里器物都勾出模糊的影。

那尊裂开的三清像就在这片灰白里,安安静静坐着。

没了灯火,它看上去更象一件死物。

云间月站在黑暗里,看了它最后一眼。

“你要是真管事。”他道,“那就最好别拦我。”

说完这句,他自己先笑了。

笑意很短,像刀锋上一点反光,转瞬就没。

下一刻,他提着东西转身出门,把屋门反手掩上。

山风迎面扑来,冷得透骨。

天边还没亮,只有极远处的云缝里透出一线发白的意头。石阶上积着昨夜的湿气,鞋底踩上去,带一点细微的滑。云间月却走得很稳,一步不慢,一步也不停。

他顺着山道往下,先过了前院那株老松,又经过平日里总被他拿来挂布幡的石栏。栏边风很大,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若换了平时,他多半会嫌冷,骂两句鬼天气,再想着等天亮以后买碗热汤面垫肚子。可此刻他脑子里却空得很,只剩几件事一条一条摆在那里。

山上雪走了多久。

她走的是哪条路。

闻家的人会不会在山下接。

若她不肯让人接,会不会自己先改道。

若闻家这趟早已布好局,最容易拦人的地方又在哪。

这些念头不乱,反而整齐,整齐得象一副新起的局盘,在他心里一点点铺开。

云间月直到这时才真正察觉,自己那层平日里拿来贫嘴逗人的散劲,已经在刚才收摊的时候被一点点收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冷、更直的一股劲。不是火,是线。一根绷得极紧的线,从裂开的三清像,一直牵到山道尽头,牵到闻家,牵到山上雪身上。

他得赶在那根线被别人先拽死之前,摸过去。

石阶转过一处崖角时,天色又白了一点。

山雾在谷中翻涌,象一层没醒的梦。云间月脚下未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山上雪刚被祁抱真一块儿拎上山时,也是这么个将明未明的时辰。老头子前头走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念念叨叨,说什么以后一个叫云间月,一个叫山上雪,听着都不象能消停的,正好,省得师门太安静。那时他们两个谁也不服谁,一前一后跟在后头,一个嫌路难走,一个嫌人话多。谁能想到,一路走到今天,竟真走成了这样。

祁抱真若此刻在,八成会先骂他一句蠢,再骂山上雪一句犟,骂完了,多半还是会把两个人都往身后拽。

可惜老头子不在。

不在也没办法。

那就他自己去拽。

云间月抬眼,看向山下更深的夜色。

夜色尽头,城镇、闻家、旧帐、新劫,全都还埋在看不清的地方。可越看不清,他脚下反而越稳。

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一趟不是去看热闹,不是去帮忙,不是去凑个局。

他是去追命。

追她那条已经被人写进旧帐里、压进闻家里、甚至可能挂到天命底下去的命。

谁记的,谁压的,谁要来收。

他都得追上去看个明白。

山路渐低,远处隐约传来晨钟第一声。

钟声荡开的时候,云间月已经掠下最后一段石阶,衣角被风扬起,象一线掠过夜色的灰白月光。

他没有回头。

前头那局摆在山上,到这里算是收了。

真正要命的局,在山下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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