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你要起卦,找别人去。”
“现在是夜里,我上哪找别人?”
“那就别起。”
“不成。”
“你——”
“山上雪。”云间月打断她,“你方才那句‘回不来’,我不爱听。”
这话落下来,屋里便又静了一瞬。
山上雪盯着他,半晌才冷笑了一声:“你不爱听,我就得不说?”
“那倒不用。”
“你还挺讲理。”
“我一向讲理。”
“你这人最不讲理。”
“那也分时候。”
他说着,把桌上的茶盏往旁边挪开,腾出一块干净木面。灯火映在桌纹上,照得那点旧刮痕都清清楚楚。山上雪看着他这动作,忽然又想起这许多月来,他们多少次坐在这张桌边,一个喝茶,一个转钱,一个拆台,一个装神弄鬼。那时谁也没觉得这张桌子有一天会变得这么窄,窄得象只够放下三枚铜钱和一句谁都不肯先认的真话。
“坐。”云间月又说了一遍。
山上雪站着没动,嘴上却先反驳:“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你现在要走,我却还坐在你对面。”
“那又如何?”
“说明至少今晚,这张桌子还归我管。”
山上雪差点被他这句气笑。
“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云间月道,“就是个摆摊的。”
“摆摊的还管起别人怎么说话了?”
“别人我懒得管。”
“那我就更轮不到你管。”
云间月抬眼看她,目光难得没躲也没让,平平直直落过来:“你错了。”
“哪错了?”
“旁人轮不到。”
“……”
“你轮得到。”
这五个字说得不重,甚至没什么刻意。可正因为太顺、太自然,山上雪反倒一时没接上。她瞪着他,好半天才像回过神来,低声骂了一句:“有病。”
“你刚才骂过了。”
“我还可以再骂一次。”
“行,骂完坐下。”
山上雪本来还想再顶他两句,话到了嘴边,却忽然觉得再顶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她今晚已经退过、挡过、绕过,甚至把最难听的那句话都先说出口了,可这人偏偏就是不肯顺着她铺好的路往后退半步。
她盯着那三枚铜钱看了片刻,最终还是一撩衣摆,在桌对面坐下了。
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极轻的响。
云间月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东西,像终于略略松了一线。
“这才对。”他说。
“对个鬼。”
“至少不象方才那样,站在门边说些活象抉别的话。”
山上雪眉尖一拧:“你今晚是非要抓着这一句不放?”
“对。”
“你幼不幼稚?”
“看人。”
“……”
“你若非要听,我也可以说得直白些。”云间月把其中一枚铜钱放到桌中央,指尖轻轻一推,“这句我不认。”
山上雪看着那枚铜钱,没说话。
云间月也没再逼她认,只把剩下两枚一并放下,三点落桌,恰好压成一个极稳的角。山上雪看着他这动作,忽然又生出那种熟悉又别扭的感觉来。
熟悉,是因为这仍是她见惯了的云间月。
别扭,是因为他今晚太安静了。
“你不是要起卦么。”她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起啊。”
云间月伸手,把桌边那只签筒拿了过来。
不是白日摆摊时那只故意做旧、拿来装神的外头货,而是他自己一直留在屋里的旧竹筒。竹色被经年摩挲得发暗,口沿有一道极浅的磨痕,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山上雪盯着那道磨痕,心里微微一动。
这不是他平日拿来糊弄人的那套家伙什。
“你还挺讲究。”她道。
“总得分场合。”
“所以你也知道平时那套是糊弄?”
“我可没这么说。”
“你脸上写着。”
“那说明你眼力长进了。”
云间月把竹筒放到桌上,又抬手柄灯往中间挪了挪。火光一下亮了些,把两人之间那块木面照得发暖。山上雪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生得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头修长,转铜钱时总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