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闻家来信(2 / 5)

“你家里人倒挺会挑时候。”

山上雪抬手柄木匣盖上,抬眼时脸色已经完全收住:“跟你没关系。”

这话说得不重,甚至可以算平静。可越平静,越象她在一寸寸往后撤。

云间月没被她堵住,反而往后靠了靠,视线从木匣掠到那送信男人身上:“行。那这位也跟我没关系?”

那男人从头到尾站得笔直,象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闻言也只垂首道:“小人只是送信。”

“闻家的人?”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本来只看热闹的街坊都有些茫然。闻家这两个字,对坊市里大多数人来说听着耳熟,却又隔着太远,只隐约知道象是什么大门大户。

山上雪眼皮一跳,转头看向云间月。

他却象只是随口一问,手里还拨着那三枚铜钱,懒散得很,像完全没瞧见她那一瞬的绷紧。

送信男人这回终于抬了抬眼,仍旧答得极平:“姑娘既已接信,小人任务已了。”

说完,他朝山上雪一礼,转身便走,连半个多馀的字都没有。卖糖老汉见人这就走了,还颇有些意犹未尽,伸长脖子看了半天,最后只啧啧两声:“这排场,怕不是哪家大户来接小姐回门?”

蒸饼婶子立刻接上:“我早说这姑娘模样不象一般人家养得出来。”

茶棚那边还有人笑道:“云道长,你这摊子真是什么客都能引来。前头是天机司,今儿又是什么闻家,是不是哪天皇城里也得来人问你一卦?”

云间月听完,笑了笑,顺口道:“皇城里的人若真来,我得先看看他给不给得起卦金。”

街上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热闹被他一句话重新拨了回去,像方才那一点异样不过是往油锅里掉了一粒水,炸了一下,也就没了。来问卦的屠户重新把心放回肚子里,连忙道谢走人;后头等着的两个客人又围了上来,卦摊照常开张,茶棚照常吵,蒸饼照常卖,整条街象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山上雪没再怎么开口。

她把那乌木木匣收到桌底,手法熟得过头。之后半日,她照常替云间月挡街坊的闲话,照常把几个明显问前程问婚事的客人堵回去,照常在他胡扯得太离谱时冷着脸补一句“别听他装神弄鬼”。

可云间月看得出来,她今日每一次开口都短了半拍。

连骂他都骂得没平日顺手。

午后,蒸饼婶子拿新出锅的一张饼过来,硬塞到山上雪手里,笑眯眯道:“姑娘,真是你家里来信啊?瞧着那架势,怕不是要接你回去享福。”

山上雪接过饼,神色淡淡:“不是享福。”

“那是什么?”

“催债。”

婶子一愣,没听明白,以为她又在说冷笑话,拍着大腿笑了两声:“你这丫头,嘴跟你师兄一个样,都不肯说句软和话。”

山上雪没再接。

云间月在旁边听着,眼皮轻轻一抬。

催债。

她这两个字说得太顺,顺得不象玩笑,倒象真心。

等傍晚收摊时,街上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云间月照旧慢吞吞收签筒、铜钱和茶盏,山上雪却比他更快,连桌角那块擦水的旧布都先一步叠好了。

“你急什么?”云间月问。

“困。”

“昨夜没睡好?”

“你话太多。”

“那今日怎不嫌我安静?”

山上雪手上一顿,随后把最后一只茶盏扣进木箱,淡淡道:“我今日没心情同你贫。”

云间月看着她,笑意淡了点,却没追着说破,只应了一声:“行。”

回去那一路,两人都比平时安静。

天色擦黑,巷子里人声渐稀,只剩远处谁家炒菜的锅铲声和近处犬吠。山上雪抱着木匣走在前头,背影比往日绷得更直。云间月跟在后面,看了她一路,忽然觉得自己从前也许真把这位师妹想得太简单了些。

不是说她不厉害。

而是她平日站在这摊子边上,骂人、拆台、补局、冷着脸替他兜话,久了便叫人错觉她本就该是这样,像天生属于这条南门老街,属于这块写着“只算生死,不算别的”的破木牌。

可今日那封信一到,他才猛地看见,她身后原来还有另一条路。

一条她从没真带他看过的路。

进了院子,山上雪把木匣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去打水洗手。

她洗得很认真,像手上沾了什么洗不掉的灰。洗完之后,她把那封信重新拿出来,放到油灯旁边,一点就着。

火苗窜得很快。

云间月坐在桌边看她:“这就烧了?”

“留着碍眼。”

“我还以为你会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