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富商买签(1 / 5)

南门老街这几日最不缺的,就是消息。

消息这东西,比蒸饼摊上的白汽跑得还快。白汽再能窜,也不过沿着半条街往上扑一扑,风一吹便散;消息不一样,消息一旦进了坊市人的耳朵,便会自己长腿,先在茶棚里坐一圈,再去糖摊前蹲一阵,最后顺着驴车、菜担、酒壶和骂街声一路滚到南门口。等它绕回来时,多半已经不是原来那句了。

所以天机司那名小吏来过的事,到午后便已添出许多花来。

有人说官面上是来查的,也有人说是来请的;有人说云道长如今声名太盛,连朝廷都想借他一句吉言;还有人拍着桌子信誓旦旦,说自己亲眼看见那人留了卦资,既然留了钱,那便不算查,只能算请教。

这话传得越离谱,坊市里的人越爱听。

毕竟日子已够苦了,若自家街口真能坐出一个连官面都要看两眼的人物,光是想一想,都象自家门楣跟着亮了半分。

云间月对此毫无意见。

甚至可以说,他听得颇为受用。

此刻日头偏西,斜斜照在那张旧木桌上,把桌角磨得发亮的裂纹都照出细细一道暖光。他半靠在椅背里,照旧没个正形,手里端着盏茶,茶盏边上浮了两片泡得发胀的叶,活象他这人,明明破绽不少,却总能硬生生在摊前坐出一副“爱信不信”的稳当劲。

山上雪站在摊后,抱着骼膊看他,已经懒得再提醒他少听几句街上的胡扯。

提醒了也没用。

这人对旁的事未必上心,对“自己名声又涨了半截”这种事,却向来听得出奇认真。若卖糖老汉今天多夸他一句“官缘深厚”,他能把那点笑意在眼底多压半盏茶的工夫;若茶棚老板说他如今快成南门招牌,他连端杯子的手势都能比平时懒散两分,像巴不得全街都知道他一点没把这点虚名看在眼里。

其实看没看在眼里,山上雪比谁都清楚。

这人就是看在眼里了,才要装得更不在意。

她正这样想着,街口便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不是前几日那种许家公子讲究排场的铃响,也不是押货汉赵四海那样带着伤气和血气硬生生撞进来的动静。来人走得更稳,稳得象一辆压着重银的车轮,先从街口慢慢滚进来,再把周围人的目光一寸寸碾过去。

山上雪先看见的,是两名家仆。

穿青褂,腰扎得紧,脚下靴底是厚牛皮,显然不是寻常跟班。两人一前一后,把中间那位主子护得很周全,既不象许家那种怕衣角沾灰的富公子,也不象押镖护院那类真拿命吃饭的人,倒更象长年跟着某位惯会讲规矩的东家进出,走到哪儿都先替主子把面子铺平。

再往中间看,便是那位正主。

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生得白胖,面上常年挂笑,眼尾堆着几道细纹,一眼看过去,竟象个再和气不过的生意人。可山上雪目光往下一落,心里便先起了半分厌。

这人腰间挂着三枚玉牌,脚上靴面绣的是暗金回纹,手里还盘着串沉香木珠。珠子盘得发亮,不象附庸风雅,象是真常年捏着解闷。最要紧的是他的眼神。那笑挂在脸上,看人时却并不真落在人脸上,而总先扫衣裳、扫桌子、扫木牌,再去衡量人值不值得自己多说一句话。

这种眼神,山上雪见过。

不是看人,是估价。

云间月显然也看见了,只是脸上笑意没变,还先一步把茶盏往桌角放了放,像来了个正经财神。

“这位客官。”他拖着腔调开口,“是问卦,还是来买桌子?”

那中年男人脚步一顿,随后竟笑了:“云道长这话有趣。”

“不敢。”云间月道,“主要是阁下一来,我这张桌子都显得贵了些。”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先笑了两声。

那中年男人也笑,笑得比许家公子那种装出来的宽和更象样。他走到摊前,先低头看了一眼木牌。

只算生死,不算别的。

他看完,点了点头:“规矩倒怪。”

“怪才有人来。”云间月懒洋洋道,“若跟满街算前程姻缘的一样,我这摊子早饿死了。”

那人听完,又笑,随后竟没立刻坐下,只朝身后抬了抬手。

后面一名家仆立刻上前,双手捧出一只不大不小的乌木匣子,往桌上一放。

匣盖掀开,里头是一层平码得极齐的银锭。最上头还压着两张金叶子,薄薄的,在日光下一照,晃得连卖糖老汉都忍不住眯了下眼。

茶棚那边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嚯”。

卖蒸饼的婶子一边翻饼,一边还不忘探头看过来,嘴上啧啧两声:“这可比前头那位许公子出手还阔。”

山上雪眉梢一挑,下意识先看云间月。

果然,这人眼底那点本就装不太严实的懒笑,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