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这么一个浑身滴水的人走在青石板上,脚下竟几乎没什么声。
只有水滴。
山上雪瞳孔微微一缩。
她见过受伤的、将死的、逃命的、疯癫的,唯独没怎么见过这种东西。或者说,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个答案,却一时不愿把那个答案明明白白地叫出来。
那人影走得很慢,却目标很直,像整条街只剩这一张桌子可去。等他终于停在摊前时,那股阴湿气便更重了,连桌上的灯火都象被压得暗了一层。
山上雪握着匕首,声音已经冷下来:“站住。”
那人果然停了。
可他停住之后,竟象没听见她这句警剔,先低头看了看桌边那块木牌。
只算生死,不算别的。
只不过这条街近来把云间月的摊子传得太响,那句“一律大吉”像跟在木牌后头的影子,早已成了坊间默认的后半截。
他看得很慢,像认字都认得有些吃力。过了片刻,才抬起那张过白的脸,嗓音沙哑得厉害:“这里……算生死?”
山上雪刚要说话,云间月却先一步开口:“算。”
那一瞬间,山上雪几乎立刻转头看了他一眼。
云间月坐在原处,神色竟平常得出奇。
若不是这桌边的灯火明显暗了一层,若不是那股像河水泡透了骨缝的冷气还绕在鼻端,山上雪几乎要以为进来的只是个寻常夜客。
可这根本不寻常。
她压低声音:“云间月。”
“恩?”
“你看不出他不对?”
云间月抬眼,语气散散的:“夜里来问卦的,哪有几个太对的。”
山上雪被他这一句堵得差点失语。
可还没等她继续发作,云间月已经伸手拿起桌边另一只空茶盏,随手倒了半盏热茶,往对面轻轻一推。
“坐。”
山上雪眼皮一跳。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浑身滴水的男人竟也真照着这句,慢慢坐了下来。木椅并未发出多少动静,可他坐下的那一刻,椅面上竟悄无声息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顺着椅缝一点点往下淌。
山上雪盯着那片水痕,后颈都微微发麻。
茶盏里的热气往上浮,按理说该给人添点暖意。可那人把手放到杯边时,山上雪却看见杯沿那点白汽像碰上了冰似的,竟淡得更快了。
“你……”她盯着对方的手,终于还是没忍住,“你是活人吗?”
这话出口,桌边一下静了静。
那男人先是愣了愣,像没想到会被这么问。随后他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发白发胀、指缝里还象泡得发皱的手,神情竟有一瞬说不出的茫然。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比方才更哑,“我也不知道。”
这五个字,叫山上雪心里猛地一沉。
她见过装神弄鬼的,也见过吓破胆胡言乱语的。可眼前这人不是装,也不象疯。他更象是真的站在某条界在线,自己都没弄明白究竟是过来了,还是还没过去。
云间月却仍是那副样子,连神色都没变,只问:“你来问什么?”
那男人没有碰那盏茶,只把目光从自己那只手上移开,缓缓落到云间月脸上。
“我不问我还能不能活。”他说。
山上雪呼吸一顿。
“那你问什么?”云间月道。
男人喉咙里像滚了一下,半晌,才艰难挤出一句:“我想知道……我是不是死得冤。”
这一句落下,整条老街像都跟着静了。
风还在吹,木牌还在轻碰桌角,可那些声音仿佛一下全远了。山上雪甚至有一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鼻端那股湿冷河水味越来越重,重得她连指尖都跟着发凉。
她忽然想起师父偶尔酒后说过的一些疯话,说世上有些人死得不甘,执念太重,连黄泉都未必肯先收。
她小时候只当那是老道拿来吓她的怪谈。可此刻这人就坐在桌前,水还在顺着袄角往下滴,滴得她想不信都不行。
山上雪的喉咙有些发紧:“你……”
可她后头的话没说出来。
因为云间月已经平平静静接了下去:“怎么死的?”
那男人眼神微微一晃。
“我……不记得全了。”
“记得多少,说多少。”
“河。”那男人缓慢地吐字,像每一个字都要从冷水里捞出来,“我记得是条河。水很黑,很冷。我原先不该下去的,可有人推我……也可能不是推,是船晃了一下……”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