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路寻药客(2 / 4)

一只空竹篓和一条瘦命。

云间月问:“采什么药?”

少年抿了抿嘴,小声道:“乌风草。”

旁边卖蒸饼的婶子一听便咦了一声:“那不是后山旧狼涧那一带才有的东西?那地方如今谁还敢去?”

少年脸上微微一白,像被人当街揭了短,却还是低头道:“别处找不到。”

“找它做什么?”云间月又问。

“给我娘退烧。”

山上雪抬眼看了那少年一眼。

少年说这话时,语气并不高,也不见什么哭腔,只是手指把篓带攥得更紧了些。象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默过很多遍,默到最后,只剩一句最硬的实话。

云间月手里的铜钱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一响。

“你去过旧狼涧?”

“去过两回。”

“采到了?”

“没有。”

“为何没有?”

少年沉默了一瞬,才道:“第一回遇上了野猪群,第二回……第二回看见山里有人。”

“什么人?”

“不知道。”少年声音更低了,“象是几个采药的,又不象。看我的眼神不对,我便先跑了。”

山上雪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若只说山路险,野兽出没,那还不算最糟。最糟的是山里有人,而且那人未必是正经采药的。对赵四海那一卦,云间月还能给他换船换灯换位置,把一条活路摆出来;可眼前这少年穷得只剩一身骨头,真撞上歹人,靠一句大吉能顶什么用?

她正这样想着,便见云间月抬手,把那三枚铜钱往桌上一抛。

铜钱转了两圈,停住。

“大吉。”

山上雪眼皮一跳。

少年自己也愣住了,像没想到来得这样快,结巴了一下才问:“真、真的?”

云间月垂眼看他:“你若不信,便当我没说。”

少年哪敢说不信,反而象被人从水里捞起来半截,整个人都慌乱起来。他忙去摸腰间那只小布袋,摸了半天,只倒出三枚旧得发乌的铜板。他脸立刻涨红,象是连站在这里都觉得亏欠。

“我、我只有这些。”

云间月瞥了一眼:“够了。”

少年怔住,连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都怔了一下。

卖糖人的老汉忍不住嘀咕:“云道长,你这回怎么还打折了?”

云间月头也不抬:“今日心善。”

山上雪差点气笑。

她知道,这根本不是心善不心善的事。赵四海能给十几文,是因为他有;这少年掏出三枚铜板,怕已是家里最后一点能见响的东西。可云间月这人偏偏嘴里半句软话都不肯多给,连收少了都要说得象自己一时兴起。

少年把三枚铜板轻轻放到桌上,像生怕发出太响的声音,然后才抬起头,小心翼翼道:“那……我该什么时候上山?”

“现在就去。”

“啊?”

“别等到午后。”云间月道,“旧狼涧北侧有条废猎道,从烂松坡拐进去,别走你前两回走的正路。上山后若听见有人说话,不必看,也别应,立刻往东侧石梁退。乌风草不要贪多,只掐三株,够用就走。”

少年越听越发怔,连呼吸都屏住了些。

云间月抬眼看他:“记住了?”

少年忙点头,又象怕自己记漏,嘴里跟着默了两遍。默到最后,神情里那点被绝境逼出来的慌乱,竟真被压下去一点。

山上雪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

不对的不是云间月又给了大吉。

不对的是她第一次直觉地明白,这一回大吉未必够。

赵四海那种人,命悬归悬,至少还有一身力气和几个人手,能把云间月递过去的活路抓住。眼前这少年若真撞上心怀不善的采药匪徒,怕是连转身都未必来得及。

云间月像没看出她神色,仍旧懒懒散散地端起茶盏,示意少年可以走了。

少年却没立刻动,反倒低声问了一句:“道长,你说大吉,是不是……是不是我娘也能等到我把药带回去?”

这问题一出来,四周顿时静了静。

山上雪心口也跟着一紧。

云间月看着那少年,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话。他只停了半息,随后才道:“你若不快些去,她当然等不到。”

少年像被这句话一下点醒,脸色虽白,眼里却猛地多了点硬气。他朝云间月结结实实作了一揖,又朝山上雪匆匆看了一眼,象是不知该不该也拜她,最后还是背紧竹篓,转身就往街外跑。

跑得跌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