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茶盏砸过去。云间月早有预料,身子一偏躲开,茶水只泼湿了他袖边一点。
旁边正好有人经过,被这动静吸引,探头问了句:“怎么了?”
云间月面不改色,抬手一拂袖口的水痕,叹息道:“我师妹心善,怕我天热口渴,特地给我添水。”
那路人一脸恍然,还夸了句“山姑娘真是贤惠”,听得山上雪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
等那人走远,她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云间月。”
“在。”
“你迟早会遭天打雷劈。”
云间月想了想,竟认真点头:“有可能。”
“你还知道?”
“知道啊。”他抬起眼,笑意轻轻一挑,“可在那之前,先让我把饭吃上。”
山上雪看着他,忽然又想起半个月来,那些来问生死的人离开时的神情。
有人松口气,有人红了眼,有人象从绝路边被拽回了一步。
云间月骗了他们吗?
若从手法上看,是骗了。
可若从结果上看,那些人至少在离开这一方小摊时,胸口都多了一口敢再往前走的气。
她想到这里,心里那点单纯的气恼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象是荒唐,又象是服气。
她盯着云间月看了很久,最终只低低啧了一声。
“好好好。”她说,“这么玩是吧?”
云间月闻言反倒笑得更舒坦了,伸手给她也倒了盏茶,推到她面前:“师妹消消气。”
山上雪这回没有再把茶泼他一脸。
她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茶早凉了,入口带着一点微苦。
她望着桌上那三枚被他盘得发亮的铜钱,忽然生出一个荒唐念头。
或许世上真有些人,不靠神,也能从死路里扒出一点活气。
只不过这活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自己用眼、用手、用那点谁也说不清的狠劲,一点点从人心里掏出来的。
她忽然又想起师父祁抱真从前说过的一句话。那老道人喝多了酒,抱着破葫芦坐在门坎上,看着山下灯火对他们说,真正厉害的人,不是能看见天命的人,而是明知世上多的是改不了的东西,仍肯在别人松手之前,再替人多扛一把。山上雪当时年纪小,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师父多半又是在借酒胡说。如今再看云间月坐在这张旧木桌后头,拿几枚铜钱、几句轻飘飘的话撑住一个又一个来问生死的人,她竟忽然觉得,师父那句酒话也许当真没有白说。
只是云间月这人,实在不象个能让人轻易生出敬意的样子。你若真多看他两眼,先看到的总是他的懒散、刻薄、不要脸和那点气死人不偿命的笑,至于别的,全都被藏在后头,像故意不让人看见。可偏偏也正是这种藏法,才让山上雪越来越想知道,这层笑下面,到底还压着多少她没看明白的东西。
茶棚那边忽然爆出一阵笑骂,老街上又恢复了寻常热闹。云间月靠在椅背上,重新把铜钱捏回掌心,眼里那点刚刚褪去的玩笑又回来几分,象什么都没说过。
可山上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看这卦摊,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先前只把师兄当个不着调的江湖半仙,靠嘴混饭吃,靠胆糊弄人。如今再看,才看见那层吊儿郎当的壳子底下,藏着的是一双太熟人命轻重的手。
也正因为太熟,才不肯把自己的卦说成神迹。
他只是骗。
骗人,骗局,骗出一条活路。
她低头把那半盏凉茶慢慢饮尽,没再继续和云间月抬杠。
街上风声吹过,木牌轻晃。
大街小巷的人还在传,南门外老街角上新来了位神卦师,年轻,嘴毒,算生死准得惊人。
可只有山上雪知道,这神卦师的卦,从来不是什么天机。
他问的不是神。
他靠的,是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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