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河匪夜伏(3 / 4)

,是为了让匪人误判船头宽窄和主位所在。

把最能打的人留在后头,是因为真正要命的一钩,多半不是从正面来,而是从后方粘贴来断退路。

至于把第一箱和最后一箱对调……

赵四海眼角一瞥,忽然看见前头那只被挪到最前的重箱,刚好替掌舵位挡下了一支弩箭。箭头深深钉进箱板里,木屑四溅。

他脑子里轰地一响,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两只异常沉的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盐。

对方要截的,也未必只是货。

“把前头那箱撬开!”赵四海吼。

“现在?”伙计都傻了。

“撬!”

那伙计一刀劈开木盖,滚出来的不是盐包,而是一层油布裹着的铁件。雾里火把一照,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分明是没过官面的短弩和箭簇。

船上顿时死寂。

连对面匪船的人都象滞了一下。

下一瞬,雾里有人破口大骂:“妈的,不是说走主道的大船吗?”

“货怎么在前头?”

“别让他们跑了!”

这几句一出来,赵四海心里反倒定了。

先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也许只是自己多心。可现在,对面几嗓子一吼,什么都坐实了。有人提前把他们这趟押运的船、路、货位全卖了个干净。若照原定走法,今夜他们撞进来的根本不只是河匪拦路,而是一场算好了让他们人赃并获、再死在江上的局。

一旦船翻人死,短弩沉江,谁还能说清这批东西原本是谁的?

赵四海胸口怒火猛地窜起来,连怕都压过去了。

“往岸边撞!”他提刀大喝,“货不要了,人先上滩!”

轻舟本就离岸不远,这一冲,船头狠狠擦上浅滩。众人趁势跳下去,踩着烂泥和芦根往岸上扑。后头匪船也追了过来,刀声、骂声、水声混成一团。赵四海反身一刀,砍断第一个扑上来的钩索,紧接着又一脚把想登船的人踹回水里。

混战里,他肩侧挨了一刀,火辣辣地疼,却换来半步空当。他顺手扯起一支从箱里滚出来的短弩,对着雾里火把最亮的地方便扣了机。

一声惨叫立刻穿破江雾。

对方阵脚终于乱了。

他们原本仗着路线、船型和货位都在预料中,才敢稳稳伏在这里等。如今每一步都差了,一差便全差。轻舟没有照他们算好的位置闯进来,船上人手也没被先手打散,连那两只藏了东西的箱子都被挪了位置。局一错开,河匪也不过是一群拿刀吃饭的亡命徒。

赵四海带着人一路踩着芦荡往外冲。西汊岸边乱石和浅泥交错,大船上不来,快舟也不好深追。后头骂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断断续续的火光还在雾里晃。

直到他们翻过一片矮坡,躲进一座废弃的旧晒盐棚下,赵四海才终于停住,弯腰一口一口地喘气。

四下一清点,人竟都还在。

有两个挂了彩,一个肩头中箭,一个腿上挨了刀,最重的也不过是皮肉伤。若按原计划走主河道大船,这会儿别说人了,只怕尸都已经顺水飘散了。

赵四海靠着木柱,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冷汗和血。

他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个坐在旧木桌后、垂眼瞥一下铜钱就说大吉的年轻道士,忽然清清楚楚浮到他眼前。那时赵四海还觉得对方轻慢,觉得两个字太薄。如今再回头看,那两个字不是薄,是重。若没有后头那些看似闲话的交代,根本撑不住。

伙计们这时也都缓过来。有人脸白得发青,哆哆嗦嗦问:“四哥,那箱里怎么会是弩?”

赵四海沉默片刻,低声道:“别问。”

不问,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一旦问开,今夜就不只是河匪夜伏这么简单。谁在东家货里夹了违禁弩箭,谁又提前把他们的路线卖给河上匪徒,背后牵着哪条线,他这会儿连想都不愿往深里想。

另一个伙计结结巴巴道:“四哥……南门那位道长,他,他是不是……”

赵四海抬起头,看向远处雾里尚未散尽的河面。

是不是神仙?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自己这一条命,连同船上这几条命,今夜是实打实地从鬼门关前偏开了。

而那个坐在街角喝凉茶的年轻道士,分明早在他们离岸之前,就把这条偏开的缝指给了他。

赵四海低头看着掌心被绳索磨出来的新血口,忽然想起云间月说过的那句:你怎么活回来,不归神仙管,归你自己。

他那时没懂,现在懂了。

那句大吉,从来不是替他担保。

那只是把活路摆在他面前,看他敢不敢伸手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