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河匪夜伏(2 / 4)

赵四海回头看了眼帐房门口。门帘半掀,冯掌柜正低头继续拨算盘,看不清神色。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赵四海总觉得里面那人不象在看帐,更象在等什么。

“四哥。”两个伙计又凑了过来,“真换?”

“换。”赵四海收回目光,“现在就换。”

码头边很快忙起来。

原先装上乌篷船的货被一箱箱重新搬下,船工骂得难听,问他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半道折腾。赵四海一声不吭,只盯着他们搬。第一箱换到最后,最后一箱挪到最前;原先全堆在前舱的人手,也被他拆成前后两拨。那几个最能打的,被他点去船尾守着。三盏新风灯也挂了上去,在暮色里一字排开,看着有些怪,却不至于扎眼。

老刘那条轻舟果然又窄又旧,船板上还有几块新补的木片,一脚踩上去都发闷。伙计们一边搬货一边抱怨,说要真遇上风浪,这条船怕是先自己散了。赵四海没接话,只把绑货的绳结一个个重新过手。

越看,他心里越沉。

因为有两只货箱分量不对。

外头看着一样大,抬起来却沉得过分,不象盐,倒象里头压了别的东西。赵四海摸着箱角,没有当场拆,只抬眼看了看四周。码头人多眼杂,东家又盯着,这时候动手,反而容易露。

云间月叫他把第一箱换到最后,最后一箱换到最前。

若那道士不是瞎碰上的,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天色慢慢暗下去,河道上起了雾。

不是大雾,只薄薄一层,贴着水面浮。码头两岸的灯火被雾一遮,都蒙蒙胧胧化开了,连熟悉的渡口轮廓都显得远了些。

赵四海站在船头,手按着刀柄。刀是旧刀,人是旧人,江风的味道也还是他闻惯的味道。可今夜这风一吹,他总觉得船下的水比平时更凉。

“起锚。”

一声令下,轻舟慢慢离岸。

三盏灯在船头晃出细碎的光,象三点不肯灭的火星。船身切开雾气,没有照惯常那样往雁回湾抢,而是贴着主河道边缘缓缓转进西汊。

后头有人低声嘀咕,说这路偏,说半夜走支水不吉利。赵四海听见了,只冷冷回了一句:“再不吉,也比撞匪强。”

那人立刻闭嘴。

前半程还算平稳。

西汊虽窄,水却不急,轻舟吃水浅,走起来反倒灵便。赵四海一直盯着前头雾色和两岸黑黢黢的芦苇。跑船的人信眼,也信耳。夜里雾重,许多杀机都是先从声音里漏出来的。

风声、水声、橹声、船板偶尔发出的轻响,他都熟。

所以当前头水声忽然空了一下时,赵四海背上的汗毛一下就竖了起来。

“停。”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很快。

撑橹的伙计下意识收力,船身微微一顿。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雾里嗖地一声,一支铁矢擦着船头灯火飞了过去,钉进后头水里,带起一片冷溅。

“有伏!”

这一嗓子刚落,雾里便亮起几盏火把。

火光一照,前后两侧都浮出黑影来。三条快舟从雾里钻出,像鱼背破水,船头站着的人都蒙着脸,手里提刀提钩,有一个已经重新把弓搭上弦。

对方显然早埋在这里,就等他们照原路闯进来。

若今夜赵四海走的还是东家那条快船,走的还是主河道雁回湾,这一刻正好会被两侧夹进死角。快船大、货重、吃水深,转不开身,前舱又堆满人,一旦第一轮箭落下来,半船都得乱。

可现在,情形偏了。

就偏了这么一点,活路便露了出来。

“后头的别慌!”赵四海厉声喝道,“左橹收,右橹推,贴岸!”

他手下最能打的三个本就在船尾,正好迎上后头摸来的那条快舟。刀光一照,第一下钩索便落空了。前头那两条匪船也明显愣了一瞬,像没料到他们会从西汊出来,更没料到这轻舟上的人手布得这样怪。

“先断灯!”雾里有人喝。

两支箭冲着船头三盏风灯来。可灯位挂得比寻常低半截,舟头又窄,箭角一偏,只射灭了最边上一盏。馀下两盏一左一右还亮着,光不大,却够赵四海看清前头匪船的来势。

“顶上去!”

他不退反进,操起船钩朝前一顶,硬把对方船头推歪半尺。两舟擦身而过,刀背在夜里撞出一声闷响。船上一个伙计肩头中箭,闷哼一声,差点栽进水里,被后头的人一把扯住。

赵四海喉咙发紧,却没有乱。

因为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云间月那几句“附赠”的用处。

换窄底轻舟,是为了让船在西汊转得开。

挂三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