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月笑了笑:“我只管你能不能活着回来。至于你怎么活回来,不归神仙管,归你自己。”
这话不重,却正好戳在赵四海心口上。
他盯着云间月看了半晌,终究还是伸手按住那三枚铜钱。
“多少卦资?”
“十文。”
“这么便宜?”
“嫌便宜你可以多给。”
赵四海还真摸了一把铜板出来,拍在桌上,远不止十文。他没再多说,抱拳一拱,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沉声道:“我叫赵四海。若我真能活着回来,再来谢你。”
云间月摆摆手,像赶苍蝇:“活着回来再说。”
赵四海没再停留,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等他走远,周围压着的那口气才象终于松开,街上的喧闹又一下涌回来。
卖糖人的老汉啧啧两声:“这回倒真象碰上个问死活的。”
云间月把桌上的铜板随手一拢,懒洋洋道:“不然我坐这儿吹风么?”
“你那句大吉可真值钱。”
“值不值钱,得看他回不回来。”
老汉被堵得一噎,只能咂咂嘴不说话。
云间月重新提起茶壶,给自己添了半盏凉茶。他动作不急不慢,象刚才不过是随手打发了个寻常客人。可若仔细看,会发现他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认真想事时的习惯。
街角风吹过来,木牌轻轻一晃,八个字互相碰了碰。
只算生死,不算别的。
这一刻,这八个字忽然就不再象笑话,反而透出一点凉意。
而桌后那个年轻道士端着茶,垂着眼,还是那副懒散模样,像满街的热闹都沾不到他半分。
只有他自己知道,赵四海袖口那点细碎盐晶,和刀鞘上的湿泥一起,已经把三日后江上的风声送到了他眼前。
卦当然不是算出来的。
可活路,也未必真要靠神仙给。
他望着街口发了会儿呆,又想起许多年前村口那张油腻赌桌。那时候他年纪更轻,手更快,眼也更亮,总觉得世上没什么是一把骰子翻不过去的。后来见的人多了,才知道有些人上桌,不是为了赢,是因为桌外根本没有路走。你告诉他还有一把能翻盘,他就真敢把命押上去。
如今这卦摊说到底也差不多。
不过是把骰盅换成了铜钱,把赌桌换成了生死。
有人到他这里,不是求天开眼,而是求一句“还能往前走”。
而他最擅长的,也从来不是替人求神。
他最擅长的,是在人快认命的时候,替那人把桌子往前再推一点。
云间月把茶一口饮尽,重新拢起那三枚铜钱。指腹一搓,铜钱相碰,发出短促清脆的一声响。
那声音象赌场里将开未开的骰盅,也象是没人听见的一次落子。
他低低笑了一声,轻得象只说给自己听。
“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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