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说:“什么味道?”
帕特里夏想了想,说:“权力的味道。又重又冷,但离不了。”
她指了指远处的国会大厦,说:“你看那个圆顶,白天看是白的,晚上看也是白的,但感觉完全不一样。白天是威严,晚上是孤独。”
福田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银发在风里微微飘着,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
“帕特里夏。”他说。
“嗯?”
“您最近心情好多了。”
帕特里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是吗?”
福田说:“是。刚见您的时候,您整个人都是绷着的。现在松了一些。”
帕特里夏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有人在旁边了吧。以前一个人,不敢松,一松就垮了。现在有你在,好像可以松一点。”
她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国会大厦,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福田说:“什么感觉?”
帕特里夏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被在乎的感觉。”她说。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听得很清楚。
福田看着她,没说话。
帕特里夏继续说:“我丈夫走了之后,没有人真正在乎我。我的同事在乎我的投票,我的对手在乎我的席位,我的选民在乎我的承诺。但没有人真正在乎我这个人。”
她看着福田,说:“但你不一样。你帮我做事,不是因为我是什么议员,是因为你把我当人。”
福田说:“您本来就是人。”
帕特里夏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都真,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很好看。
“走吧,送我回家。”她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很安静,很舒服。
到了帕特里夏家门口,她站在台阶上,转过身看着福田。
“进来坐坐?”她问。
福田说:“好。”
两个人进了屋,帕特里夏去厨房泡茶,福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看了看墙上的照片,那张帕特里夏和丈夫的合影还挂在老地方,但旁边多了一张新的——是帕特里夏和福田前几天在竞选办公室的合照,两个人站在一起,都笑得很开心。
帕特里夏端着茶出来,看到福田在看那张照片,说:“我让助理洗出来的。觉得拍得不错。”
福田说:“确实不错。”
帕特里夏把茶递给他,坐到他旁边。两个人喝着茶,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福田。”帕特里夏突然说。
“嗯?”
“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有很多人追我。我是学校里最好看的女生,成绩也好,家里条件也好。但最后选了汤姆,因为他最笨。”
福田说:“笨?”
帕特里夏笑了,说:“对,笨。别人追我都是送花、送礼物、说好听的话。他不会,他就站在我宿舍楼下等我,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一句话都不说。我问他你干嘛,他说‘我在等你’。”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后来我就嫁给他了。因为他让我觉得,他是真的在乎我,不是在乎我好看、不是在乎我家有钱、不是在乎我以后能帮他什么。就是单纯地在乎我这个人。”
福田看着她,说:“他走了之后,您就没有再找?”
帕特里夏摇摇头,说:“没有。找不到那样的了。现在的男人,都太聪明了。算来算去的,没意思。”
她看着福田,说:“但你不一样。你不聪明。”
福田笑了,说:“我这是被骂了?”
帕特里夏也笑了,说:“不是骂,是夸。你也不笨,但你做事不算计。你帮我,不是为了什么回报,你就是想帮。”
福田没说话。
帕特里夏放下茶杯,看着他,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议员看投资人的眼神,是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的眼神。
“福田。”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别走了。”
福田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福田没有回酒店。
帕特里夏的卧室不大,床也不大,但很干净,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历史书,台灯还亮着。
帕特里夏坐在床边,看着福田,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东西。
“我很久没有……”她没说完,脸有点红。
福田说:“没关系。”
他坐到她旁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上有老年斑,但很温暖。
“帕特里夏。”他说。
“嗯。”
“您很好看。”
帕特里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我都六十多了,好看什么。”
福田说:“好看。年轻的时候好看,现在也好看。”
帕特里夏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