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节目(2 / 3)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皮质的小本子,用钢笔在上面记了什么。

朱安强馀光瞥见,那本子上是一串编号,旁边还有星号标记。

他在给节目打分。

就象给一场音乐会打分,给一瓶红酒打分。

表演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朱安强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那二十分钟的。他只知道,当他跟着人群离开那个圆形大厅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节目还没有结束。

制服男领着他们穿过另一条走廊,来到一扇写着医疗中心的门前。

门打开,里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明亮的无影灯,不锈钢的手术台,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穿着无菌服走来走去的医护人员。

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里看起来就象一家顶级的私立医院。

但朱安强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那些笼子。

不锈钢的笼子,每个大约一米见方,里面蜷缩着一个个瘦小的身影。

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连着透明的管子。

管子通向墙上的收集袋,有些袋子里已经盛了小半袋深红色的液体。

“各位贵宾,”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用流利的英语介绍,“这是我们最新引进的生机焕发技术。原理很简单,年轻血液中的干细胞和生长因子,可以修复衰老受损的细胞。临床数据显示,经过三次全血置换,受体的皮肤弹性、脏器功能、甚至认知能力,平均年轻十五到二十岁。”

他顿了顿,指向角落里那些笼子:

“这些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供体。无遗传病史,无传染病史,身体健康。年龄小,是造血功能最旺盛的阶段。每一批供体可提供三到四轮采血,之后……”

他没有说完,但朱安强知道之后是什么。

之后,他们会被处理掉。

那些孩子似乎已经麻木了,对于人群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蜷缩着,眼神空洞地望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有一个女孩嘴唇一直在动,象是在念叨什么,但隔得太远听不清。

观众们开始在笼子间走动,象在挑选商品。有人蹲下来,仔细端详一个男孩的脸,用手指掰开他的嘴看牙齿。

男孩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眨眼,就那么呆滞地张着嘴。

朱安强看见其中一个笼子上贴着标签:blood type o, rh-。下面是编号和日期。

他忽然想起某个当红的歌手,前几年因为车祸瘫痪在床,媒体报道她几乎退出娱乐圈。

但去年她突然复出,开世界巡演,又唱又跳,状态比车祸前还好。

媒体吹捧她是医学奇迹,粉丝们激动地说是爱的力量。

爱的力量。

朱安强低下头,怕自己眼里那点东西被人看见。

这些光鲜亮丽的人,这些被千万人崇拜的偶象,这些站在聚光灯下接受鲜花和掌声的神,他们的背后,是这样一个个笼子,是这样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笼子里那个女孩的嘴唇还在动。朱安强终于读出了她在念叨什么:

“妈妈……妈妈……妈妈……”

他转身,跟着人群离开。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而一旦做了,方敬修交代的任务就全完了。那些证据就白拍了。

白家还会继续存在下去,会有更多的孩子被送来,会有更多的节目上演。

他只能忍。

参观结束后,朱安强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走进浴室。

他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哗哗地流,然后扶着洗手台,对着镜子看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平静。

这些年跟着沉容川做事,他见过太多黑暗的东西,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可以接受杀人,可以接受洗钱,可以接受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交易。

那些事情,说到底,都是为了利益。利益是人性的本能,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但今天他看到的东西,不是利益。

是纯粹的恶。

那些花十万美金入会费的人,不是缺钱,不是被逼无奈,不是走投无路。

他们只是太无聊了。

所有正常的刺激都已经无法让他们兴奋,所以他们需要更变态的、更恐怖的、更反人性的东西,来让他们麻木的心重新跳动。

这是什么样的人性?

朱安强想不出来。

他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