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客厅时,他脚步一顿。
沙发上除了父母,还坐着两个人,一位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子。
方敬修的眼神瞬间冷了。
这不是家宴。
这是鸿门宴。
“修哥儿回来了!”方母迎上来,笑容满面,“快来,你柳伯伯和思桦来了。”
方敬修迅速调整表情,换上得体的微笑,走过去:“爸,妈。柳伯伯,思桦,您好。”
柳阳,第一部委常务副部长,明年很可能转正。
他笑着起身:“敬修回来了!几年不见,越来越沉稳了。”
“柳伯伯过奖。”方敬修颔首,然后看向那位年轻女子。
柳思桦,二十五岁,剑桥大学硕士毕业,现在在靖京外交部欧洲司工作。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坐在那里就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站起身,脸颊微红,声音温柔:“敬修哥,好久不见。”
方敬修伸手与她相握,一触即分:“思桦,你好。”
“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方母拉着柳思桦坐下,“思桦那会儿总跟在你后面叫敬修哥,你还嫌人家烦。”
柳思桦脸更红了:“林阿姨……”
方敬修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神色平静:“太久以前的事了,不太记得。”
这话说得很冷淡,但柳阳仿佛没听出来,笑呵呵地说:“孩子大了都这样。思桦现在在外交部工作,经常念叨你呢,说敬修哥在发改委,年轻有为。”
“柳伯伯客气。”方敬修拿出手机,开始看邮件,“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方振国,方敬修的父亲,一直没说话。
他穿着便装,但坐姿笔挺,肩背宽阔,五十多岁的人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体态。他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锐利。
“敬修,”方振国开口,“年底工作忙?”
“恩。”方敬修头也没抬,“年度总结,重点项目审批,都要赶在年前完成。”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柳阳接话,“我听说你们委里那个新能源基地的项目,是你主抓的?做得不错,部里开会时还点名表扬了。”
方敬修抬眼:“谢谢柳伯伯肯定。”
“你柳伯伯明年可能要动一动。”方振国忽然说,“到时候你们工作上可能会有更多交集。”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柳阳要升了,如果你娶了他女儿,对你的事业有帮助。
方敬修放下手机,看向父亲:“那是好事。柳伯伯能力出众,应该的。”
避重就轻。
柳思桦坐在母亲身边,一直偷偷看着方敬修。
她想起小时候,大院里的孩子们一起玩,方敬修总是最沉稳的那个。别的男孩爬树掏鸟窝,他就坐在树下看书。
后来他留在国内,她出国留学,再后来……
“敬修哥,”她鼓起勇气开口,“你……现在还单身吗?”
问题直白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方敬修看向她,眼神平静:“是。”
“那……”柳思桦咬了咬唇,“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话已经近乎表白了。
方母脸上露出喜色,柳阳也微笑着看着两个年轻人。
方敬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思桦,你很好。年轻,漂亮,家世好,工作也好。”
他顿了顿:“但我现在工作很忙,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拒绝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柳思桦眼圈一红,低下头。
柳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方振国看着儿子,眼神深沉:“敬修,你二十九了。”
“我知道。”方敬修说。
“知道就该考虑。”方振国语气加重,“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柳伯伯和我们家是世交,思桦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爸,”方敬修抬眼,与父亲对视,“我的婚事,我自己会考虑。”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客厅里一片寂静。
方母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一行人移步餐厅。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柳思桦几乎没动筷子,方敬修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点。只有长辈们还在维持着表面的热闹,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八点半,柳家父女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