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见那艘黑色穿梭艇出现在琉璃光带附近。
那是一整片被玻璃化的星区,曾经的行星被绝灭大君焚风点燃,地表在高温中融化成透明的玻璃,至今仍在星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虫商团和悲悼伶人们正在那里协助易地搬迁计划,把最后一批幸存者从那些即将破碎的玻璃世界上接走。
目击者说,那艘艇在光带边缘停了很久,象是在看什么。
又有人报告,在伊须磨洲看到了他们。
那是塔拉萨的海底世界,仙舟岱舆的坠亡之地。巨大的断舰残骸沉在海床上,象一具沉睡的神骸。
当地的渊民们在那片废墟上创建了文明,他们把岱舆的遗民奉为神明,每年举行“神陨节”祭祀。
目击者说,那三个人站在一座海底高台上,看下面的人群跳舞,看了整整一个黄昏。
还有人发誓,在阿尔冈—阿帕歇见过他们。
那是牛仔的故乡,荒凉的红土星球,永远刮着干燥的风。商团曾经阻止了市场开拓部对那里的灭绝令,无数巡海游侠从那颗星球启航,践行巡猎,为解放异国他乡的人民奋战至死。
目击者说,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跨上马,抛却所有的礼仪,肆意狂奔。
这些报告的地点相距甚远。
远到正常人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全部抵达。
但巴林特已经不敢再用“正常人”的标准去衡量那个人了。
“别林斯图亚特。”
江枫指着前方那颗灰蓝色的星球,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
“饱受战乱的星球。打了三百年,换了十七个政权。”
艾丝妲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它看起来灰扑扑的,大气层边缘有几道淡淡的伤痕,象是被谁用指甲划过。
“但现在还有人活着。”她说。
“对。”江枫笑了笑,“幸好还有一只谐乐鸽记得它。”
谐乐鸽。那是一种传说中能在最绝望的地方歌唱的鸟。
传说当有星球陷入长夜,总会有一只谐乐鸽出现,站在最高的废墟上,一直唱到天亮。
但江枫指的是一位心怀正义的歌者。
艾丝妲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颗星球,看着它慢慢从舷窗的一侧滑到另一侧,看着那些淡淡的伤痕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江枫先生。”
“恩?”
“谢谢。”
江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驾驶权交给自动航行,起身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黑塔在后座已经睡着了,或者说,她暂时切断了这具人偶的连接,回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座椅上,象一只玩累了的猫。
“接下来去哪儿?”艾丝妲问。
江枫没有直接回答。
他指了指前方。
艾丝妲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那是一颗正在移动的行星。
不是“在轨道上运行”的那种移动。是像活物一样的移动。
它猩红扭曲,在黑暗的虚空中缓缓转向,象一头刚刚醒来的巨兽。
周围堆满了远远戒备的舰艇。
公司的。银灰色的涂装,舰艏的探照灯一直亮着,像无数只警剔的眼睛。
仙舟的。明黄色的舰身,云旗在无风的虚空中静静垂落。
它们不是来追江枫他们的。
它们在戒备那颗星球。
艾丝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问。
江枫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舷窗外,那颗猩红的存在正在缓缓移动。
它延伸出几条触手般的结构,两只巨大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虚空,口器微微张开,象是在呼吸,又象是在等待什么。
那些舰艇远远地围着它,象一群围绕巨鲸的鱼。
不敢靠近。
不敢离开。
不敢把目光移开一瞬。
艾丝妲忽然想起江枫说过的话。
“我有一个计划。一个大胆的计划。”
她看着窗外那颗猩红的星球,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个计划,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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