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满月偕盂水同圆(1 / 3)

琪亚娜被江枫以“好好学习”为由,“请”杨的历史课。她嘟着嘴,背着小书包,刚拉开门——

“哎呀!”

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对方显然也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却依旧站得笔直。

琪亚娜揉着额头抬头,看见一张清俊但没什么表情的脸,气质沉静得象深潭的水。

“蛋黄老师?”琪亚娜立刻换上笑脸,她对这位小青龙印象不错,虽然总觉得他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事吗?找我哥的?”

“是丹恒。”青年纠正道,声音平稳,但眼底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郁结。

他看着眼前活泼的少女,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罢了……我确实有一些疑惑,想请教江枫先生。”

“哦,他就在里边,刚把我‘赶’出来呢。”琪亚娜侧身让开,冲里面喊了一声,“哥!蛋黄老师找你!”

然后冲着丹恒做了个鬼脸,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远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丹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摇了摇头,这才将目光转回眼前的房门。

他手里,紧紧捏着一本薄薄的书册,封面上是手写的三个字:《天意论》。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江枫随意的声音。

丹恒推门而入。

江枫正懒散地靠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封造型古朴,火漆封缄的信函,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江枫抬眼,看见是丹恒,笑了。

“哦,蛋黄老师,稀客啊。”他随手将信函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坐直了身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请坐吧。喝点什么?我这儿有琪亚娜偷藏的果汁,也有苦得要命的仙舟清茶。”

“不必麻烦。”丹恒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拔。

他将手中的《天意论》轻轻放在膝上,开门见山,“江枫先生,打扰了。在仔细读完您的着作之后,我心中有些疑惑。冒昧前来,是想请教您的意见。”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沉些,青色的眼眸直视着江枫,里面沉淀着某种难以化解的思虑。

江枫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目光扫过他膝上的书册,又落回他脸上。

“问吧,随便问,知无不言。”他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倾听意味。

丹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象是鼓足勇气。

窗外的星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淅的轮廓,也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您认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的存在会给列车,给大家,带来麻烦吗?”

问题直白而尖锐。

江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丹恒,看着这个年轻持明眼中深藏的忧虑。

那不仅仅是对未来的担忧,更象是一种对自身存在本质的怀疑。

“你是害怕,”江枫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一针见血,“害怕那些你竭力想摆脱的‘过往’,总有一天会追上你,然后伤及你如今最珍视的同伴和家人,对吗?”

丹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

江枫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弄,反而有种理解般的温和。

“丹恒,你是个好人。这一点,景元那家伙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当年选择放逐你。那不是惩罚,丹恒。

那是一种暗示。他在告诉你:看,仙舟的律法给了你‘判决’,但这判决的结果是‘离开’。

从此,仙舟的旧债,罗浮的恩怨,至少在明面上,与你‘丹恒’无关了。你自由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仙舟联盟不会主动以‘丹枫之罪’来为难‘丹恒’。这是他为你争取到的一线喘息之机。”

“……”丹恒沉默了更长时间。

他想起那些破碎梦境中越来越清淅的龙影,想起持明卵中苏醒时那片空白的恐惧,想起传承记忆里那些模糊却沉重如山的画面。

“我在梦里,”他再次开口,声音干涩,“看见他了。那个罪人,丹枫。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执念。”

他抬起头,青瞳中映着星海,也映着深深的迷茫与不安。

“您在书里说,‘开拓’是逆天改命的良方,但也可能是饮鸩止渴的毒药。

列车带我离开了过去,给了我新的归处。

可我在想,我是否有一天,也会因为这份‘开拓’带来的羁拌与际遇,因为想要守护什么,而象他一样走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这才是他最深沉的恐惧。不是怕被追责,不怕被孤立,不怕被误会,而是怕自己终究会成为那个“追责”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