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一种安静。
厨房传来的声响规律而轻柔,那是凌依独有的节奏。
没多久,她端出几碟清爽的家常小菜,分量不多,恰好是三人宵夜的程度。
碗筷摆好,热汤的蒸汽袅袅升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开一片温暖的雾区。
三人落座,气氛却不如食物那般热络,反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江枫拿起筷子,目光扫过对面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性。
凌依坐姿端正,正小口咬着一截清脆的黄瓜,神态一如既往的专注。
可能真的只有江枫饿了。
江枫其实不讨厌安静,但此刻的沉默让他不自觉地在脑海里盘点起近期纷繁的计划。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从一个星域跳到另一个星域。
打烂匹家店,救出钟表老子。
批斗倒来古士,救出黄金裔。
每一个目标,都意味着要踏入星神目光曾停留的棋局,与宇宙间最宏大也最危险的意志产生交集。
难度?当然有。代价?必然不菲。
但江枫心中并无迷茫,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他从来不甘于做一个见证者,命运,就由他来改写。
“我有更多的计划了。”这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喜欢说话,喜欢将想法与信赖的人分享,沉默的真空会让他感到些许不自在。
凌依闻言,放下手里那半截小黄瓜,平静地看向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两人这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倒让江枫觉得有趣,他笑着摇摇头,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对了,你们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看你们好象耽搁了一会儿。”
“沿途采买物资,偶遇完成化形的绮罗星,进行了初步观察记录。延误约一小时。”
两人的回答逻辑清淅,理由充分,完美解释了晚归的原因。但江枫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梅则已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餐点,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
江枫不知道的是,大约一个多小时前,在黑塔空间站的私人通信频道里,发生过这样一段对话:
黑塔:“我有一个计划。”
凌依:“请说,黑塔女士。”
黑塔:“简单。回去之后,什么都别急着解释。就营造一种……嗯,‘我们之间有了点小秘密’的氛围。让那家伙自己猜去。”
紫色眼眸里闪动着恶作剧般的光,“我很好奇,这个谜语人的反应。”
落井要下石,打人先打脸,这就是她黑塔的行事风格。
于是,便造就了此刻餐桌上这种看似平常,却弥漫着一丝微妙“不对劲”的气氛。
吃醋?修罗场?不存在的。
凌依对自己的身份与江枫的情感有着绝对的自信。
她们都深知江枫的为人。
只是,总是被江枫用各种出其不意的方式“惊吓”或“感动”,偶尔也该轮到她们看看他困惑的样子了。
然而,江枫只是挑了挑眉,脸上的狐疑渐渐被一种了然于胸的淡定笑容取代。
他夹起一筷子菜,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开了个关于埃尔维斯如果听到绮罗星歌声可能会有的反应的玩笑。
压力?不存在的。
他在内心冷笑:哼,小样,还想破我防?不可能。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凌依见状,知道第一套方案收效甚微。梅递去一个眼色。
只见凌依抬起眼,看向江枫,语气平淡:“夫君,时候不早了。”
“嘶——咳嗯!”江枫正端起汤碗,闻言猛地吸了口凉气,差点呛到,赶紧用一声咳嗽掩盖过去,“这个……这个汤有点烫。”
他感觉耳根有点发热。
她依然用着那种略带疏离的学者口吻:“亲爱的,关于‘繁育’与‘秩序’的新生命图谱,我产生了一些新的构想。稍后,能否来我的临时实验室协助验证?”
“咳嗯!那什么,我……”江枫这下连脖颈都泛起了可疑的红色。
这,这不对吧,这今天是谁,谁要陷害我啊?
他下意识想去摸口袋,却发现既不抽烟也不嚼槟榔的自己,连个出门“透口气”的借口都找不到。
可恶啊。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凌依和阮·梅对视一眼,终于没能忍住,唇角同时弯起矜持而清浅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戏谑,只有一丝计划得逞的淡淡愉悦,以及看到他生动反应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