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流云渡,黄昏时分。
码头上白日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少数晚归的货船在进行最后的装卸,灯光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温黄的光晕。
风从星海吹来,带着微凉的、属于宇宙真空边缘的独特气息,与仙舟内部带着植物清香的暖风交织在一起。
一道纤细的身影,提着简单的行李,悄然出现在通往一处小型私人泊位的廊桥上。
她穿着便于旅行的深色长裙与外罩,帽子压得略低,遮住了部分面容。
不过气质是衣装难掩的。
同谐家族的歌者,知更鸟。
罗浮的危机已解,她的“任务”以一种谁也未预料到的方式终结。
仙舟联盟展现了其千年文明的宽容与理性,并未对她施加更多责难,只是进行了必要的询问与记录。
然而,对知更鸟而言,事情远未结束。
家族的召唤、兄长的真实想法、歌斐木先生那意味深长的嘱托……
这一切都象未解的乐章,悬停在心头。
她需要答案,需要从源头去查明。
返回匹诺康尼,直面家族,尤其是面对她的兄长星期日,成了她必须踏上的归途。
她本想静静地离开,不惊动任何人。
罗浮给予了她伤痛,也赠予了她新生与一群值得铭记的朋友,但告别有时无需言语,一份安静的离开,或许是对这份复杂情谊最好的致意。
就在她即将踏上那艘印有同谐家族徽记的小型穿梭艇舷梯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侧响起:
“知更鸟小姐,这样不辞而别,是否略显仓促?至少,该让送行的人有机会说声‘一路顺风’吧?”
“唔!” 知更鸟浑身轻轻一颤,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她倏然转头,只见身侧不远处的空气漾开淡淡的金色纹路,江枫的身影就那么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风衣,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剥完的、橙红诱人的砂糖橘。
“……原来是您,江枫先生。”
知更鸟很快镇定下来,抚了抚胸口,随即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些许无奈和暖意的微笑。
“您总是这样出人意料。不过,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只是觉得,未完的乐章,有时比盛大的休止符更留有遐想空间。”
“好吧,大艺术家,您总有您的道理。”
江枫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橙子剥好,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随即拍了拍手,“下面,是要回匹诺康尼了?”
“恩。”
知更鸟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穿梭艇,又仿佛穿透它,看向了遥远星海深处的某个坐标。
“联盟的宽容,我铭记于心。但有些旋律中的不和谐音,有些乐谱上的模糊笔迹,我必须亲自去审阅,去理清。
从歌斐木先生那里,还有…从我兄长那里。”
她的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有方向就好。” 江枫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忽然象变魔术般,手指一撮,一点微光在指尖凝聚,迅速延展、塑形,化为一只“蝴蝶”。
它不象活物,倒更象一件极其精美的造物。
“给。” 江枫随手将那“蝴蝶”发饰抛给知更鸟,动作随意得象是在扔一颗糖果。
知更鸟连忙接住,入手微温,触感非金非玉,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
她仔细端详着这美丽的造物,眼中露出疑惑:“这是…?”
“残照虫。一点小心意,” 江枫歪头一笑,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狡黠,“样子是蝴蝶,本质嘛…算是一个小小‘信标’?下次遇到实在绕不开的麻烦,不妨握着它,诚心祈祷一下。
说不定,就会有专爱多管闲事的天外过客,突然出手帮个小忙呢?”
他眨了眨眼,“当然,概率问题,概不保证啊。”
知更鸟握紧了手中温暖的发饰。
这绝非普通的礼物,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守护之意。
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眸中泛起感动的涟漪:“谢谢您,江枫先生。这份礼物,太珍贵了。”
她没有推辞,而是轻轻抬手,将这只“残照虫”发饰别在了自己耳侧的发间。
微光流转,与她优雅的气质奇异地相衬,仿佛为她增添了一抹来自星空的灵韵。
“真要谢我啊?” 江枫摸了摸下巴,忽然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那麻烦大明星给我签个名呗?”
说着,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套包装精美的专辑。